502 通天大阵
此刻的天空是看不到尽头的虚无，随着法素抬起手掌，虚无中开出了一条缝隙。
缝隙后方是更大的虚无，隐约有无数条雷蛇在里面跳动。
法素似乎早预料到这幅画面，猛地睁开双眼，望了过去。
只是一眼。
他的眼角渗出了一道鲜血。
法素没有回避，就像倔脾气上来了一样，继续与虚无中的那道缝隙死磕。
下方呆滞的人群中，何问的意识最先恢复了过来。
何问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便注意到了法素当前的状态。
为何有种熟悉的感觉？
何问先是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
当初红叶破境一品时，法素用灵犀禁去试探天劫时，也是同样的双目流血。
但今天他用的显然不是灵犀禁。
那么就只剩一个答案了。
何问完全想通了事情的原委。
法素确实以自己塑造了信仰。
但法素邀请道门，以及让他斩出这一剑并不是为了树立自身的高深形象，而是为了借助道门术法测算天机的能力，为了在天象模糊难测的情况下找出一抹天机。
法素为的是说出最后一句话
这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
……
与何问猜测的相同，法素看着虚无中的那道缝隙，缓缓说出了那句话。
“通……天！”
他说得很费劲，很吃力。
短短两个字，竟是用了好几个呼吸才勉强说得出口。
随着尾音渐落，头顶的缝隙蓦然间扩大数倍，一大片雷云从里面涌了出来，笼罩在大和城的上空，雷云中无数条恐怖至极的闪电蜿蜒跳动，就像无数条银龙在互相撕咬。
这是天劫。
不是对人的天劫，而是对术法的天劫。
这是佛门最强的禁法！
同样是人间最强的禁法！
没有之一。
其名：通天。
……
……
“通天禁。”
何问轻声说道，作为唯一的旁观者，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闭眼是不忍再看。
那两条血线来不及顺着脸颊滑落，法素便用术法把它们抹去，免得流到了衣服上，损失了他白衣圣僧的形象。
不知过了多久，天劫彻底成型，法素的眼睛里也不再有鲜血流出。
然而。
那双极具慧眼的眸子，不知用灵犀看穿了多少迷雾的眸子，能够通察万物测算未来的眸子，彻底失去了光彩。
“我不入仙，不该有劫。”
法素闭上眼睛，对着那片劫云说道。
劫云不会说话，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但它似乎知道法素在说什么。
那些聚在一起的雷电缓缓散去，劫云停顿片刻，跟着消散了开来，就如天上的兵将撤退一般，场面极其壮观，足够震撼的同时却又没有任何声音。
法素微微点头，看向城外。荒域的数十万邪修分散在方圆几十里的原野上，相互间仍隐约的连成军阵。
“通天阵。”
法素再一次指向那片区域。
是的。
法素确实破不了军阵。
这一次他没再尝试破去对方的军阵。
而是布置一座新的阵法。
以通天禁为根基布置的阵法。
随着阵法的逐渐成型，法素的气息以更快的速度萎靡，积存下来的信仰与香火被他尽数散去，但这些还是不够用，缺少的那部分需要以他的生命本源去作为补偿。
何问感知得分外清楚。
可是，用出通天禁的法素已在境界上高出了他太多太多，他怎么帮不了法素。
“不用帮！”
法素忽然低头对何问说了一句。
他双眼无神，笑容很深。
此时的法素，恢复到了何问最初见到他时的模样，身上泛着金光，脸上带着高傲，总会无意识地用类似于“他心通”的方式倾听周围人的心思。
何问当初很讨厌他的倾听。
现在却说不出任何反驳。
“师兄总嫌弃我自命不凡。”
法素看着何问，继续说道：“小何你这家伙，也总跟着他说我自命不凡。”
“可是……”
“这哪是自命不凡，你随便拉个人问问，我就是很不凡啊！”
“现在，你也得承认吧？”
法素一边布置阵法，一边嘴上不停地对何问说着话，语气骄傲自然。
他还是一样话痨。
何问沉默听着，一句话都没有接。
直到阵法彻底成型。
何问御剑而起，接过从法相上掉落下来的法素。
“还不够。”
何问轻声说道。
空有阵法，却没有掌控阵法的人，也不像长安护城阵那样有无数高手时时温养。
“够了的。”
法素轻声说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无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不舍，还有浓浓的悲伤。
加上那双没有半点神采的眼眸，在何问看来就成了绝望，无法用语言形容，也无法遏制的绝望。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哭无声。
法素在不舍什么？在为什么悲伤？这些绝望又是从何而来？
何问没有询问。
答案下一刻便已经揭晓。
是兰若寺的那十位高僧。
他们同时恢复了意识，对抱着法素的何问微微施礼，然后奔向城外，冲进了那座用通天禁布置的阵法。
进入阵法的一刹那，他们的动作顿时静止下来，就像抛入锅炉的木柴，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燃烧，残留下来的骨灰与阵法融合到了一起。
这是……
血祭！
而且是更强大的血祭法。
引路人能从少林找到血祭法，兰若寺在佛门的地位与少林相当，传承也不比少林差，如何会没有关于血祭的记载？况且兰若寺内门弟子就这么几位，想要查看佛门秘辛要比在少林容易得多。此时此刻，兰若寺选择了血祭。
十位高僧的生命本源，为这座通天大阵提供了能量，大阵逐渐凝实。
何问目送着他们离去，在心里回念着他们的法号，默默为他们送行。
然后他看了眼昏死的法素。
在今天之前，法素一直在犹豫，他曾数次去请法显出关，在何问来到大和城后，还在第一时间去询问何问，判断何问是否能守住大和城。
何问当时便看出了法素的犹豫，还疑惑法素在犹豫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信仰、香火、血祭。
这件事要付出太多人的性命，甚至包括了他最亲近的同门。
而如果是法素自己，何问毫不怀疑在大义面前，法素可以毫不犹豫地为此牺牲。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