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 不可说
法素站在大佛顶上，面带微笑俯视着大和城，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人人称佛。
真好。
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更好。
可惜他做不到。
“就这样吧。”
法素呢喃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唇齿轻启，却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就当人群要发生骚乱，域外邪修们经过短暂震撼后重新进攻的时候，法素再次说了一句话，这一次，以大和城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破阵。”
法素抬起右手，指向城关下方数十万邪修连成的军阵。
脚下虚幻的佛像跟随他的动作，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同一个位置。
大和城一片寂静。
城关上的士卒屏住呼吸，一个个的都看向了法素指着的位置。
法素说破阵。
能破阵吗？
那可是五十多万邪修连成的军阵啊！
尽管他们的军阵并不如何强大，配合得也不是很好，但当在数量上占据到绝对优势的时候，其余一切的小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
如此强大的军阵，就算是仙人在世，又如何能一言破之？
法素真的能做到吗？
谁都猜不出答案，道门不行，一品境的高手不行，连半步剑仙的何问都很难判断。
理智告诉他们这是不可能的事。
但此时此刻，他们无法保持理智。
他们迫切的希望法素能够成功，避免大和城陷落与益州民不聊生的情况。
法素眼中同样含着期待。
他身上佛光**漾，白衣被渡成了金色，紧接着一道佛光从佛像指尖递出，落在了邪修们的军阵上。
没有任何声响。
战场上正在坠落的血雨竟在佛光的照耀下瞬间停止，地上积存的鲜血也在一点点退去，无数道游**的残魂被佛光净化，不管残魂生从何处，都对着法素躬身行礼。
天朗气清，阴霾尽散。
最重要的是，前方几个邪修队伍组成的阵法接触到佛光后便开始破碎。
缝隙随着佛光继续向前。
更多的军阵破碎。
然而。
佛光忽然变淡。
它变淡的速度比军阵破碎的速度更快。
只是几个呼吸。
那道佛光从战场上消失。
邪修们重振旗鼓，军阵再次连到一起。
……
……
战场上传来莎循老国主的狂笑声。
在看到百丈法相的那一刻，老国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恐惧，听到法素说破阵的时候，更是恐惧到了极点。
他怕法素真成了佛。
他怕一句破阵真的破了他们的军阵。
那样一来，他们就彻底败了。
要知道，他们搜刮了所有钱粮，整合了所有修士，无异于破釜沉舟。
如果拿不下大和城，荒域便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么在风沙弥漫的环境下继续沉沦，经过百年千年的浮沉后再次进攻大和城；或者被中夏的铁骑踏碎黄沙，屠灭所有邪修、断绝所有邪教传承后，接收只剩下普通人的荒域。老国主无法接受这两个结局。
好在法素失败了。
那百丈法相只是唬人的把戏。
“杀！”
“夺下大和！”
老国主挺直了背脊嘶吼道。
……
……
看着散去的佛光，何问握紧黑光流转的九死，苦笑着叹了口气。
法素一句话，破了将近五万人的军阵。
荒域还有五十多万邪修。
看似很差劲，但军阵连成一体，相当于整合了所有人的力量。
何问用出全力，都很难破去哪怕一万人组成的军阵；当初沂山庄道临舍身斩出仙人一剑，才勉强破去鱼龙帮一千来人组成的阵法。
此时的法素，境界上已是超过了何问。
何问不知道法素是否到了仙人的程度。
当然，是与不是也没什么意义。
因为于事无补。
法素救不了大和城。
……
……
站在法相身上的法素却不这么认为。
他确实没能破去荒域的军阵。
他对此很是遗憾，更是悲伤。
但那一句破阵本就是试探。
整合全大和城的信仰，吸收战斗至今的血气，他要做的可不仅仅是说一句破阵。
“师弟，别犹豫了。”
一道声音传进法素的脑海。
法素低下头，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与法显同辈，却明显更富老态的僧人，他是兰若寺的戒律院首座，修为早年就臻至一品巅峰，若非不愿意出名，风云榜上都会有他一席之位。
“这是我们的宿命。”
僧人依然跪拜着，平静说道。
讲经院首的语气同样平静，跟着说道：“坐亦禅，行亦禅，生死亦禅。”
“一切有为法。”
“皆如梦幻泡影。”
旁边的两个僧人依次开口。
紧跟着，菩提院首说出了那句再常见不过却没有多少僧人能做到的禅语。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似乎是表明心志般，这些享誉天下的兰若寺高僧们每人都说了一句话。
直到最后一个年轻的僧人。
他的年纪比法素大不了几岁，是讲经院首的弟子，却不像师父那样古板，反倒与法素的性格有些相似，两人没少在一起控诉老和尚们的各种要求。
“师弟！”
他顿了顿，故作装出高深的样子，笑着说道：“不可说，不可说诶！”
法素跟着笑了起来，轻声回了他一句：“你说不可说，那我偏要说。”
声音落下。
法素闭上了双眼。
“佛言：不见。”
话语似乎牵动了天机，头顶的残月和星辰仍在，城外的火焰与城中的灯光仍在，佛光仍在，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色彩，化为了一片虚无，无论谁都看不真切。
“佛言：不听。”
“佛言：不语。”
“佛言：不闻。”
法素接连说道。
佛言。万籁俱寂。
法素嘴角流出了一抹鲜血。
或是觉得这缕鲜血有失圣僧的颜面，他抿了抿嘴角，然后摊开手掌。
他手掌中另有一方世界。
那世界是满天星海，河图与洛书并立，太极为背景，阴阳二气在其中环绕，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分列其中，处在最中间的，是一把银白色的小剑。
道门的术法，何问的剑气，竟被他以这种手段存留了下来！
下一刻。
法素把它们挥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