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 总是悲剧
戏曲结束的时候，绘卷者想再询问一些事情，才发现圣女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
桌上茶杯静静搁置着，茶水早就冷了。
旁边还放着一本书。
绘卷者好奇地走了过去，把书拿起来，才发现是桃花扇的戏剧曲目。
今夜唱的是第三十四节。
全曲一共四十节。
红叶提前看了结局。
“何必如此。”绘卷者微微嘲讽了一句，不知嘲讽的对象是谁，自言自语地说道：“这种事情，乱七八糟的，能有好结局才怪。”
表面是戏院老板的他，最清楚俗世戏剧里的千般曲折。
将军百战死沙场。
书生八九负心郎。
多情总被无情恼。
如此种种。
故事的结尾总是要骗人泪水的。
绘卷者不敢询问圣女，但他在大罗教里有自己的眼线，刚才也得到了线报，知晓了大罗教总坛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知晓了左妃等人是怎么死的。
原来是何问来了。
绘卷者清楚圣女曾经的身份。
红叶与何问虽然没有真正结为道侣，但世间所有人都把两人当作了道侣看待，当一句天作之合都毫不过分。
一朝分别，再见时却要提剑相向，当真比戏剧还要显得戏剧。
想到这里，绘卷者自然明白了圣女为何会对一曲桃花扇提起心思。
看来戏剧有时候也是不骗人的。
绘卷者笑了笑，暗自感叹了一句。
“天下奇女子，多是痴情人。”
————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放在圣贤城，还有另一种说法。
君子不悔。
这四个字听起来更是简单，但自古以来都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颜雍拒绝了与冉轲一起赶赴长安，元遥没有阻拦欧阳九的祭剑，所以冉轲与欧阳九都死了，而想到这些事的颜雍与元遥都会后悔。
这是一种毫无意义却无法避免的情绪。
就像此时的何问。
“为什么不跟上去呢？”
元遥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何问没有转身，也没有回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红叶已经把他忘了，他却没办法唤回以前的红叶，跟上去能有什么意义？
元遥走到他身边，同样看向偏殿外如墨一般的夜色。
明月西斜，山谷越来越暗，下方的灯火灭了许多，黑漆漆的一片里，不停传出教徒们惊叫与求饶的声音。
这是于九对大罗教的清洗。
谁都不知道今夜大罗教会死多少人。
也没多少人在乎。
元遥想着死人被遗忘是很正常的事情，活着被遗忘才会更显得折磨，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想过没有，如果红叶以后都记不得你了，你会如何？”
何问沉默许久，摇了摇头，不愿也不敢想象那种场景，说道：“我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元遥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红叶醒了过来，也没办法回去了。”
何问这次直接点了点头。
如今红叶成为了夜幕圣女，就算将来的某天恢复了曾经的记忆，也没办法挽回这期间发生的一切。
在无数人眼里，夜幕都是罪恶的。
那夜幕圣女当然也是罪恶的。
罪恶可以被掩埋，但永远无法洗清。
所以何问才会被青山除名。
“那一天你会怎么做？”
元遥再一次问道。
何问想了想，说道：“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带着她离开。”
————
约莫过了三个多时辰，山谷里的人声渐渐沉寂了下来，还活着的教徒们开始取水清洗山壁上的血迹。
于九站在议事大殿前，俯看整座总坛。
这种感觉比先前更好。
看着他的身影，大部分教众眼里都是对于教主的尊重，仅剩的几个一品长老则心里多怀不忿，可想到偏殿里的何问，也只敢嫉妒于九好运气，不敢真做些什么。
不多时。
于九再次来到偏殿里。
“杀了多少？”
元遥看着他问道。
于九说道：“四品以上的，全杀了。”
元遥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先前站队时，左妃身后的几千教众，过半都有四品以上的修为。
于九把他们全都杀死，不得不承认这是极残忍的抉择。
但元遥不会去阻拦于九。
于九杀了他们的师长，如果留着这些人，不管他们有没有报仇的心思，对于九都算是潜在的威胁，加上于九刚刚上任，必须赶紧立威的情况下，大开杀戒也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你准备怎么做？”
元遥继续问道。
这里问的自然是于九日后的决策。
于九早猜到元遥会有这么一个问题，认真回答道：“都按照旧例。”
旧例都是王闾定下的规矩。
王闾定的规矩很多，绝对不要与朝廷或不良人起争执只是其中之一。
站在朝廷的角度，这些规矩当然很好。
但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王闾本身就是一个以自保为重的人，于九却与他不同，否则当初也不会去往沂山，而且大罗教的教众早就受够了王闾的规矩。
总有一天会变的。
“你能维持多久？”
元遥直接了当地问道。
于九说道：“五年。”
元遥笑了笑，说道：“够了。”
得到肯定，于九这才松了口气，确认了自己的教主位置不会再被人动摇，对着元遥认认真真地躬身行礼，说道：“多谢前辈成全。”
元遥嗯了一声。
何问也走了过来，对于九说道：“青山曾派来过几个弟子。”
于九直起身子，他当然知道年前时就有好几个青山弟子来到平泉，但他与王闾一样都不知道那几个弟子的下落，刚才询问了其他几位长老，也没有一人得知。于九沉默片刻后说道：“公子，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何问平静说道：“我知道。”
在今夜之前，大罗教可以说半数归为了夜幕，平泉几乎成了夜幕的地盘，加上青山与夜幕间的仇恨越来越深，几个还未逍遥境的弟子前来，哪能有什么好结果。
“查清是哪一脉下的手，那一脉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何问最后交待道。
于九当然不会拒绝，低声应是。
元遥深深地看了何问一眼，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