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藏在地下的人
死去的闫秉。
叛出不良人的苏曜。
每个一品境强者都能掀起很大的风雨。
李修曌到底收服了多少人？
想着这个沉重的问题，李棠溪忽然说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何问说道。
“皇兄为什么不肯等。”
李棠溪把右手举过头顶，看着指缝里飘来的阳光，轻声道：“尽管父皇最近对我很好，定山河也在我手里，但我知道，父皇是不会选我当皇帝的。”
何问轻咦一声，扭过头，看着他不解问道：“你怎么确定？”
李棠溪说道：“我就是确定。”
别，偏要。
怎么，就是。
听起来像小孩子的气话。
何问明白李棠溪因为最近的事情有些心烦气躁，却也明白他绝不会无的放矢，说道：“原因呢？”
李棠溪说道：“我不会那些。”
权力纷争、制衡左右、帝王心术……
他都不会。
远远刮来一阵凉风。
有根柳枝随风在空中飘**，被何问伸手抓住，从中间折断，一截叼在嘴里晃悠着，另一截递给了李棠溪。
“我问过二叔。”
何问想了想道：“二叔说制衡什么都是虚的，一个合格的帝王只需要学会两点，第一是识人，第二是用人。他还说，你天赋很好，学东西也快。”
李棠溪直接道：“但我不想学。”
何问说道：“你就当读私塾。”
没有几个孩子愿意读私塾。
但放眼全天下，世家权贵们哪个肯放任孩子们从小什么都不懂的玩到大？该管教的时候绝不手软，该学会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李棠溪白了他一眼，无奈说道：“你是来当说客的？”
何问说道：“是啊。”
李棠溪望天叹道：“搞什么啊你？”
何问理所当然道：“这些事情挺麻烦的，我想不明白，所以干脆不去想，二叔和陛下交待什么，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走就行。”
李棠溪心想你真是站着说话腰不疼，鄙视道：“那是因为他们想控制的不是你。”
何问说道：“他们也没想控制你。”
李棠溪站起身，吐出那半截柳枝，活动了几下手腕说道：“还有一点，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父皇在拿我做饵。”
饵是钓鱼的。
那么要钓的是谁？
答案自然是李修曌。
何问一惊，说道：“他要反？”
李棠溪摊手说道：“我是猜的。”
————
魏王府。
后院里只剩下苏曜与李修曌两人。
极夜说最多三天，李修曌说那便明晚。
苏曜看着他，问道：“什么三天？”
李修曌双手抱怀，眼神幽深却也没打算隐瞒苏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谢周被人困在了北疆，三天内不会出现。”
苏曜惊讶不已：“谁能困住谢周？”李修曌说道：“域外七邪。”
苏曜心想那七人怎么会是谢周的对手，刚想反驳却又想到了圣血。
他很清楚圣血里蕴藏了足以令人脱胎换骨的力量，如果域外七邪和他一样炼化了圣血，或许还真有可能。
“明晚要做什么？”
苏曜继续问道。
李修曌抬起头，吹了口气，轻声说道：“换个天。”
听到这三个字，苏曜神情微变，原来李修曌早在他没有接过闫秉的职责前，就安排好了一切事宜。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李修曌说道：“杀了他吧。”
苏曜说道：“我会的。”
李修曌无力摆了摆手，交待道：“那便准备去吧。”
苏曜没有离开。
他静静地看着李修曌，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殿下，丁绿绮到底是我们的人，还是夜幕的人？”
李修曌皱眉道：“问她做什么？”
苏曜神情不变，平静说道：“我想知道都有谁值得全部的信任。”
李修曌没有多想，说道：“谁都不是，她只会听从引路人。”
苏曜露出诧异的表情：“为什么？”
李修曌解释道：“她算是罪人后辈，卖到牙婆那里又因为长相颇受排挤，直到引路人路过，把她从丫鬟堆里挑了出来。”
苏曜点点头，告辞离开。
他回到客院，独属于他的房间里。
闫秉已经死去，李修曌把他当作了心腹，这个房间自然再没有任何人监视。
桌上散乱放着许多份卷宗。
走到近前，会发现这些卷宗记载着魏王府麾下各方势力的位置和能力，又帮魏王府做过多少事情，在李修曌身上压下了多少赌注。
这都是闫秉整理的。
苏曜已经把它们全记忆了下来。
当然，他最在乎的，还是丁绿绮。
他已经查出，丁绿绮在五年前，以落魄武夫的身份进入郑王府当门客，深受已经死去的前不良人副帅、郑王李弘政的信任。
他还查出，丁绿绮掌握的多种术法里，包括化血术。
————
皇城兴庆宫里有座天下第一楼。
前些天，丁绿绮在雷引匕首里刻下阵法，又通过闫秉送到了花萼楼，想要炸毁这座代表皇城颜面的楼阁，奈何阵法被李棠溪破去，天雷最终落在了朱雀门。
但布局的闫秉都不知道。
行动的丁绿绮不知道。
无意中破阵的李棠溪也不知道。
即使天雷照计划落下，花萼楼也不会像朱雀门一样坍塌。
论坚硬程度，就算天下第一楼，肯定没办法和无数名工巧匠建造出的城门相比，论建造材料，两者更是有卵石之别，根本无法比拟。
重点也不在于这些。
花萼楼有三层。
却又不止三层。
看似平整的地下，藏有另一处世界。这处世界很空很大。
它的墙壁由最坚硬的丹陛石砌成，每隔半丈就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放有天底下最明亮最贵重的夜明珠，随便拿出一颗都价值连城。
不见天日。
却比白昼更白。
石室中部恰好在花萼楼的正下方，那里修建有一座方台。
方台下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很老了。
他的身形瘦弱，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没有老年人常见的黑斑，皮肤泛出不正常的白，比吸收过圣血的域外七邪，比经常伪装成其他人的千幻都要更白。
老人低着头，就着几片青菜叶子，大口扒着盘子里的米饭。
看起来便令人心生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