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月下青面鬼（30）
红玉是闭月楼的名妓之一，与此同时，却也是赤鬼在乐县的身份之一。
从掌握千幻的易容武学后，她拥有过太多太多的身份。
也是因为这些身份，她才能在朝廷的追捕下逃了四年。
想来不只是四年。
因为朝廷对她的追捕不可能结束，而朝廷一定抓不到她，这个时间会越来越久。
“林朔月……”
赤鬼轻声说着，眼中闪过一缕愤恨。
她压下这缕愤恨，准备出门。
忽然，敲门声响起。
赤鬼一怔，心情顿时紧张起来，看着房门问道：“谁？”
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青年走进房里，看着她问道：“那本书呢？”
赤鬼后退两步，眼中多出一抹惊恐，双手护住胸前，说道：“什么书？”
她现在的姿态，就像一个寻常的青楼女子，在遇到坏人强闯闺房时，自然流露出了几分怯懦。
但青年可不管她的怯懦，直接说道：
“引路人留下的那本书呢？”
“我刚才把车冥搜魂了，在他记忆里，你就是把书藏到了这间房，快点拿出来吧。”
青年继续劝说。
赤鬼惊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她看出青年是易容过的，只是相比她改变容貌的武学，青年易容的手法奇差无比，就是戴了个人皮面具，连面具的边角处都没有整理。
赤鬼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反正你就要死了，不用管我是谁。”
青年开始在屋内翻找。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说道：“你把书藏哪去了？”
赤鬼没有回答，悄悄移到屏风旁边，握住了放在那里的软剑。
青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又似乎注意到了，但不想理会。
他依然在翻找着。
揭开床被，敲敲墙板，打开衣柜查看里面的衣服。
关上衣柜，他又蹲到地上，开始一个个敲打地上的木板，看看有没有夹层。
他扭头看了赤鬼一眼：“你再不说，我就搜你魂了，你应该知道搜魂，比一般的刑罚都要痛苦。”
搜魂？
赤鬼不由心惊。
想要对她进行搜魂，至少也得是掌握了某种精神秘术的一品巅峰，怎么到青年这里，就好像搜魂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呢？
以及……他进来时似乎说过，他把车冥也搜魂了……
怎么可能？
赤鬼呼吸急促，真的惶恐起来。
此时此刻，青年蹲着身子，把背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赤鬼却不敢出剑。
潜意识告诉她，不管她朝哪个方向攻击，死的那个都一定是她。
但她不能再等了。
因为她确实把书藏到了某块地板的隔层里，而对方就要找到了。
叱！赤鬼毫不留情地刺了出去，目标是青年的脊柱。
青年依然蹲着身子。
“咦，找到了！”
他掀开一块地砖，拿出了里面的书。
然后。
他站了起来。
转身。
伸手。
夺剑。
反刺。
一气呵成。
赤鬼面色大变，连连后退，跌坐在桌边，低头看着心口里的剑。
先前一刻，她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夺走她的剑，又是怎么刺入自己心脏的。
“你也算罪有应得了。”
青年把书收起来，看着她说道。
赤鬼的气息逐渐变弱，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逃了出来，躲过了林朔月，躲过了天机阁，躲过了镇北城，躲过了不良人，甚至躲了朝廷四年……
为什么还没躲过去呢？
她死死盯着青年的背影，说道：“你……到底……是谁呢？”
青年头也不回，随意道：“你还不知道？”
房门关闭。
周围一片死寂。
赤鬼明白了，拔出心口的剑，闭上了双眼，轻声呢喃：“原来……是你……”
……
……
青年走出闭月楼，迎面碰到的，恰好是诸葛婧手下的密探头子。
青年不知道他是密探头子，但看到他戴着的金牌，猜到应该是朝廷的人。
“麻烦问一下，你们是在找赤鬼？”
“你是谁？”
密探停下脚步，打量着路边的年轻人。
青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说道：“赤鬼死了，不用找了。”
说完这句话，青年转身离去。
密探看着他的背影，似乎陷入了某种泥潭，下意识相信对方的话，赶紧原路返回，找诸葛婧通报去了。
……
……
青年走入人群，然后消失。
在肉眼无法看到的云层上空，青年的身影落在一把黑色的长剑上，盘膝而坐，拿出刚刚到手的书籍，一边翻看，一边控制着飞剑朝着南方飞去。
他还没来得及离开乐县地界。
忽然，一道刀光割裂云层，化为林朔月的身影。
他看着坐在剑上的青年，满是疑惑：“你怎么来了？”
刚一问出来，他便注意到了青年手里的书，明白过来，说道：“原来是为这本书，上面没有的。”
“确实没有。”
青年正好把书翻了一遍，叹息出声：“你大师父的绝学，真的没有记载？”
林朔月摇头，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说道：“怎么可能有记载？你试试把你的剑术记载下来？”
青年再次叹息。
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剑术？
同样的，林朔月也很久没用过刀技。
因为不需要了。
当在某一个方面到达顶峰后，所有的一切自然融会贯通。
而这所有的一切，根本没办法付诸于文字，更没办法记载。
唯一的传承方法便是言传身教。或者和纯阳剑仙、心剑斋首任斋主一样，用自己的意念传承。
引路人同样如此，他的精神武学，早已强大到无法用文字记录。
林朔月问道：“她现在好些了没？”
“好了一点。”
青年语气落寞，说道：“如果有你大师父的传承就好了，他能修改记忆，想来也能唤醒记忆，可惜了。”
说完这句话，一缕剑火从他的指尖冒头，把书籍烧成了飞灰。
这本书中记载了百般绝学，还记载了数种邪术，意义非凡。
如果它流入世间，恐怕大多数门派和散修都要为之疯狂，引发一场场血雨般的争夺。
但不管是把它焚毁的青年，还是林朔月，都不觉得半点可惜。
毁了最好，省的日后麻烦。
“走了，不送。”
青年一挑手指，速度陡然加快，带起一道黑色剑光从林朔月视野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