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 赐婚的心思
何事看向常孚，把需要注意的事项与他详细交待了一番，最后叮嘱道：“须得谨记，此事要保持行踪隐秘，不可有丝毫泄露。”
常孚垂首，沉声应道：“请陛下与何相放心，老奴明白轻重。”
李彻摆了摆手：“去吧。”
常孚领命离开。
何事也站起身，准备告辞返回。
李彻示意他坐回去，忽然问道：“昨天让你准备，你都给哪些官员送了书信？”
何事微微挑眉，说出十几个人名。
不多不少，恰好是联合上书，为李棠溪作保的那十多位官员。
李彻面露思索之色，叹了口气道：“如此看来，就算朕表露出态度，满朝文武中，除了圣贤城出身的那些，依然没有其他人站出来肯为棠溪说话。”
何事顺着说道：“三殿下从未涉足朝堂，且不愿意豢养门客，当然没有人帮他出头。”
话虽如此，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按照他的推测，有这十几位官员联合上书，加上圣贤城一脉官员的支持与陛下的态度，必定会有部分官员跟风站队，替李棠溪说上那么几句。
事实证明，他猜错了。
在朝臣们的心里，秦王府确实没什么地位。
李彻问道：“你怎么看？”
“其实也好理解。”
何事说道：“三殿下常年居于圣贤城，在年关时才会返回长安，又恰逢着休沐期，大部分人只知三殿下的名字，却从未见过三殿下是何模样，自然没什么感觉。”
何事想了想，继续说道：“此外，三殿下实在是太低调了。”
李彻挑眉道：“低调不好？”
何事说道：“以陛下觉得，朝臣们低调些当然好，但三殿下过于低调，不收门客也不走动，在他们眼里，难免有种拒人千里的意味，显得过于傲慢了。”
听到这句评价，李彻摇了摇头，说道：“你错了，棠溪并非自傲，也并非看不起人，他只是……打心眼里不喜欢朝堂。”
“既然如此……”
何事翻了个白眼，理所应当道：“那朝臣们干嘛要喜欢他？他又不是银子做的。”
李彻一时语滞，狠狠瞪了他一眼。
何事无辜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只是实话实说。
“陛下想给三殿下送点支持？”
“有这个心思。”李彻点了点头。
“其实大可不必，三殿下身为圣贤城大师兄，这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何事笑着说道：“此外，我侄儿连青山令都能借给殿下使用；沂山那位剑仙传人，与殿下有着过命的交情；天机阁的传人，也与殿下来往颇多……”
李彻打断他的话：“但你提到的这些，都跟朝堂没什么关系。”
何事说道：“三殿下又不喜欢朝堂。”
李彻意味深长道：“但有人喜欢。”
何事微怔，很快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深意。原来如此。
他问道：“陛下准备怎么做？”
李彻微笑道：“棠溪今年二十岁了。”
昨天李棠溪没能察觉到这是什么说法，何事却是瞬间猜透，诧异道：“联姻？”
李彻随口问道：“你觉得如何？”
“此乃陛下家事，臣就不说什么了。”
何事连连摆手。
虽然在他心里，觉得并不如何。
他可是清楚，包括圣贤城在内，绝大多数门派都排斥世俗里的三妻四妾制，认为婚姻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不容有丝毫马虎。
何事犹豫了会儿，说道：“您问过三殿下的想法吗？”
李彻甩袖道：“不用。”
何事喔了一声，果断地不再多问。
爱谁谁，反正轮不到自己头疼。
但李彻显然不想放过他，询问道：“你认为哪家的姑娘合适？”
何事心下无奈：“这事儿您得去问宗正寺卿，打前两年瞻儿结亲后，臣就再没有关注过这些事情了。”
李彻问道：“你家里有没有？”
何事更是无奈：“虽然臣心里愿意，但家里是真没有适龄的姑娘，三弟倒是有个女儿，可惜才十二岁……”
李彻手指轻敲着桌面，轻声道：“昨天问了常孚，他到是给朕提了个好选择。”
“谁？”何事有些好奇。
“王恪靖。”李彻微笑道。
“得。”
何事一拍额头，干脆放弃了思考。
李彻说道：“怎么？”
何事撇撇嘴说道：“那臣就再‘妄言’一回，常孚这厮脑子进水了？瞎出什么鬼主意！”
听到这话，李彻极为不悦地看着他。
何事脸一黑，顿时明白了原委。
原来是陛下是在“无中生孚”，这主意绝对是他自己想到的！
何事扭过头，认怂说道：“陛下就当臣刚才那句话在放屁，王大将军的独女，论家世和身份，确实是三殿下联姻的不二人选，这主意简直完美到不能再完美，臣心里不由地替想到这主意的人感到骄傲……”
李彻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停！”
何事呵呵笑着，果断闭嘴。
其实他说的这些话，也不算违心。
王恪靖的名号里与定山河一样，同样有“镇国”两字，是为镇国大将军。
他在武官中的地位，比何事在文官中的地位只高不低。
文以何为首，武以王为尊。
在朝堂里，当属他们两人的大腿最粗。
李彻想给李棠溪联姻，以便在朝堂里找些支撑，王恪靖家里的独女，确实是个极其优秀的选择。
问题在于，王恪靖是出了名的爱女心切，如果女儿不同意，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李彻的联姻提议。
王家并不需要走这些捷径。
此外，王家的女儿叫王轻纱。
她的情况与李棠溪多有相似，都是在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长安。李棠溪拜在了孟超然门下。
而她是柳心月的亲传。
在师父离开明月楼与谢周同行后，她便开始在师长们的辅佐下接手楼里的事务，等再成长和熟悉几年，就会成为明月楼的新任楼主。
谁也不会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八个字去约束明月楼的楼主。
李彻能以父亲的身份要求李棠溪，但王轻纱的婚姻，哪里是一道旨意能够控制？
“容朕再考虑考虑。”
李彻怅然，也明白问题所在。
何事起身告退，自觉此事不可能办成，笑着说道：“那臣就不打扰陛下考虑了。”
李彻甩甩手，气恼道：“滚滚滚！”
何事走出殿门。
李彻右手托腮看着桌面，如雕像一般。
虽然他是皇帝，但依然有太多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