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千秋节
二月廿八。
歌吹千秋节，楼台春月凉。（注1）
千秋节也叫天长节，但它不是什么节日，而是当朝皇帝和皇后的生辰，每年两次。
千秋节意味着普天同庆。
每逢这天，长安城就如同过年般热闹。
尤其是今年。
雪灾刚刚过去，民间急需一些喜庆事来冲淡雪灾的忧愁，千秋节来得恰是时候。
鸿胪寺和内务府提前就做好了相关准备，在交泰殿中设好了生辰庆典，祭祀的一应礼节也准备就绪。
长安城里，彩画、布匹、灯笼早早挂了起来，各个主街道都布置得绚烂多彩，从早饭后开始，整个长安城歌舞升平，琴瑟声不绝于耳。
清晨，李棠溪进了皇城。
他没带定山河。
其实，以定山河在李氏和天下人心里的地位，作为定山河的主人，陛下早许给了李棠溪特权。
——不论是上朝觐见还是出入宫廷，乃至祭祀祖先时，都可以随身佩剑。
但有特权，不代表就可以随便使用。
那样很容易引起他人的反感。
此外，李棠溪是孟超然的弟子，有些礼仪从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在母后的生辰日，他要随行左右，参与祭祀和之后的庆典，哪里会携带利器？
对此，有些人很满意。
东市那座阁楼里，布衣老人看着苏曜，微笑说道：“秦王殿下已经去了皇城，如主上所说，他确实没有带着定山河。”
苏曜点点头表示知晓。
他想了想问道：“今晚什么时候行动？我需要一个具体时间。”
老人说道：“会有信号。”
苏曜挑了挑眉：“什么信号？”
老人淡然说道：“这个问题不用回答，等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苏曜没有多问，抿嘴笑了笑，微嘲道：“希望你们准备得足够充分。”
————
长安城郊，有青山绵延百里。
朝阳流露出点点浮金，山顶上站着一个身影，他在练习着七星步，于群山间来回穿梭，速度很快，就像一道踩着朝阳飞行的剑光。
青山辛词。
辛词其实不会剑。
他只会术。
山、医、命、相、卜。
道门五术可以说样样精通。
何问首次去兰若寺拜访时，提到过道门五术的事情，法显对辛词评价很高，说在术法一道上，辛词有着能够超越谢周的天赋。
当然，前提是运气好。
辛词因为这句评价开心了许久。
他也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差。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真正的剑光落在了他的面前。
“师父。”辛词停下脚步。
方正桓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今天皇后生辰，你准备一下，晨练结束后，代青山走一趟长安。”
“让我过去？”
辛词指着自己，心生疑惑。他知道今天是皇后生辰。
但说到底，千秋节以及各种节日，也就是在民间影响颇大，各门各派的修行者们都不怎么在意。
以往那些年，代青山前去的，都是负责对外的执事们，很少会派真正核心的弟子，更是少有掌门一脉弟子特意进城送礼的情况。
方正桓点点头，解释道：“雪灾刚走，今年的千秋节意义非常。另外，你师弟来信，前天便到了长安，一直没和你说，正好你们师兄弟也见上一面。”
辛词眼睛一亮，满口答应：“得嘞！”
“去吧。”方正桓挥挥手。
“礼物呢？”辛词问道。
方正桓笑道：“备好了，在前殿放着。”
辛词嗯了一声，准备离开。
方正桓又喊住了他，提醒道：“记住，到了长安，别掺和苏曜那些事。”
听到这话，辛词脚步一顿，沉思片刻后说道：“弟子有分寸的，但是……”
“但是什么？”方正桓问道。
辛词犹豫了一会儿，认真说道：“我不会去掺和苏曜的事情，但是苏氏族人却不该受牵连，我想以青山的名义，出面请陛下赦免苏氏族人的罪。”
方正桓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不行。”
辛词反问：“为什么不行？”
方正桓说道：“因为死的是当朝皇叔。”
辛词显然不认同这个理由。
说到底，辛词不认识什么李弘政，苏曜却是他的朋友，声音微寒说道：“那是苏曜一个人的过失，关他家里人什么事？”
方正桓摇了摇头：“如果一个人就只是一个人，自然没事。”
“陛下曾说过，此朝不行株连。”
“凡事总要有例外。”
辛词皱眉道：“师父也觉得该株连？”
“在抓到苏曜之前，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主意。”
方正桓知道弟子陷入了某种误区，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换你站在陛下的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辛词道：“可是株连……”
方正桓打断他的话，说道：“事已至此，已经不是株连不株连的问题，陛下在借族人威胁苏曜，就像你打算拿青山威胁陛下。”
“我没想威胁。”辛词摇摇头。
方正桓说道：“如果你以青山的名义保护苏氏族人，落在陛下眼里，自然就成了一种威胁。”
辛词微怔，很快想通了这点。
提出赦免苏氏族人，无异于在青山和皇室间插上一把刀。
而就算皇帝同意赦免，也会在暗地里控制苏氏族人，改变不了事情的本质。
辛词问道：“师父有什么办法吗？”
方正桓轻叹一声，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苏氏族人的存亡全在苏曜的选择，谁都没办法帮他。”
————
青山的礼物是一颗丹药。这是某位长老清闲时，从群山里采取各种药材炼制而成，药效就是简单的固本培元，虽然不能延年益寿，但对不修武学的人来说，也算得上珍贵补品。
辛词换了身便衣，赶着午前进了皇城，将礼物送到了内务府。
他还是不习惯皇宫里的规矩。
于是他没在宫里过多停留，也没吃一顿皇家饭的想法，送完礼物就直接离开，又赶着午饭前，来到了相府后的那处小宅院。
……
……
注1：改自唐·杜牧“歌吹千秋节，楼台八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