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最后一场刺杀（11）
杀气弥漫，周围如坠冰窖。
自称“引路人”的和尚情绪没什么变化，依然带着微笑，徐徐说道：“贫僧从未想过加害施主，只是前来告知，施主为何要对贫僧起杀心？”
颜似卿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先前的瞬间，他确实起了杀心，而且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无论如何都要杀死对方的心思。
半晌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这个和尚虽然诡异至极，但说起来，自己确实没有杀了他的理由。
“多谢告知！”
颜似卿压下杀心，看着他说了一声，随后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以极快的速度绕过唐家的侍卫们，出城向青城山赶了过去。
引路人眼底有金光浮动，看着那道鬼影远去，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
“轻功不错，可惜，回不去的。”
他轻声说着。
前一句是称赞。
后一句说的是颜似卿即将面对的现实。
杀手是没办法留在道门的。
就像当年的他，因为一句话的差错，便彻底失去了留在少林的机会。
……
……
来到青城山，去到师父闭关的地方，颜似卿停下脚步。
房间的门没有关，穆长生一身青色道袍，坐在蒲团上，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翻看着，看起来就像避世的仙人。
颜似卿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师父交待。
穆长生察觉到弟子的到来，放下手中的书，招招手道：“回来了，进来吧。”
颜似卿对外说自己在闭关，作为师父的穆长生当然知道他早就溜下了山。
弟子大了，不该管太多了。
所以除非是颜似卿主动提起，穆长生从不过问过他在山下的事情。
这次也是一样。
穆长生示意他坐在对面的蒲团上，笑着说道：“回来的挺早，还出去吗？”
颜似卿说道：“先不出去了。”
穆长生嗯了一声。
“阮师弟呢？”颜似卿咽了口唾沫问道。
穆长生随口说道：“比你早些回来，这时候应该在后山练剑吧，怎么，找他有事？”
颜似卿摇摇头：“没，就是问问。”
穆长生挑了挑眉，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子的怪异，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颜似卿还是摇头：“没什么。”
穆长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多问，低头继续看书。
颜似卿在他对面坐了片刻，轻轻起身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住处，看着前方的青城诸山，呆了很长时间。
直到山门处传来钟鸣的声音。
能让青城敲响迎客钟的人不多。
唐承北算一个。
颜似卿回过神来，知道审判的时刻就要到了，他等待了一段时间，走向会客大殿。
殿中已有很多人。
穆长生坐在最上方，本来慈祥的脸上写满了沉重。
在他右手边坐着青城的一众长老，脸上的沉重比他好不到哪去。在左侧首位坐着的则是唐承北，身后跟着几个唐家高层。
所有人都沉默的情况下，殿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这一切都源于端坐着的唐承北。
因为唐承北是来问罪的。
他没有任何客套，连基本的礼仪都缺了很多。
在进入山门的第一时间，唐承北就摆开架势，指责他们青城的首徒颜似卿，是杀手榜上排行第三的青面鬼。
然后，唐承北又说颜似卿杀了曾经唐家四大护法之一、如今身为唐家供奉的唐同。
两件事，就像两座山砸向了青城。
“又见面了。”
唐承北看着走来的颜似卿说道。
颜似卿看了他一眼，没有理。
唐承北也不生气，微微一笑，表示着自己的大度。
但紧接着他便收敛笑容，看向了首座的穆长生，眼神逐渐变得冰寒起来：“穆掌门。”
穆长生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让他逼问自己的弟子。
青城众长老们也看了过来。
穆长生知道推不过去，叹息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站在道殿中间的颜似卿。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身为青城掌门，他门下有许多不记名弟子，记名弟子也有不少，但他只有颜似卿一个亲传。
在这个时代，亲传弟子是比亲儿子都更为重要的存在。
可以说，穆长生把毕生所学和未来的期望都压在了颜似卿身上。
他希望颜似卿能青出于蓝，希望颜似卿能带着青城再上一步，在道门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此时却有人告诉他，传承了所学的弟子在山下当了杀手，在道门绝不允许的杀手。
穆长生无法接受。
他也说不出逼问的话来。
颜似卿看出了师父的为难，本来沉重的心情渐渐变得平和，不等师父询问，他笑了笑，看着周围的一众师长和以唐承北为首的唐家人，平静说道：“是的，弟子就是青面鬼。”
这句话一出，道殿中好像进入了黑夜，所有的声音消失无踪。
唐家人冷冷地看着他。
穆长生失望地看着他。
青城长老们有的震惊、有的遗憾、还有人窃喜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看着颜似卿，就像在观察一个奇怪的东西。
“但唐老先生，非我所杀。”
颜似卿转而看向唐承北。
唐承北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似乎不想与颜似卿争论唐同的死亡，也没有再提唐同，而是站了起来，潇洒地挥了挥袖子，对穆长生躬身行礼，笑着说道：“青面鬼除暴安良，在益州受到不少人追捧，希望穆掌门念及师徒情分，从轻处置才是啊！”
“接下来便是青城的事了，唐某便先行告退，不打扰穆掌门了。”
说完这话，他招招手，示意身后几人随他离开。
走到颜似卿旁边，他又停下脚步，笑着拍了拍颜似卿的肩膀。唐同就这么走了。
仿佛赶时间一般，直接离开了青城，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做。
事实上，他来青城就是为了告知，至于青城怎么处理，跟他不说没有关系，总之关系不大。
他要用青面鬼立威。
然后继续自己的任务。
最后超过唐承远，赢得家主的位置。
事情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这会给青城带来多大的变故，给穆长生一脉带去多大的麻烦，他是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