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夜深
“唐芊。”少女说道。
“哪个芊？”
“碧芊芊。”
“仰视山巅，肃何芊芊？”
“嗯。”
“真好听。”
“反正比越大宝要好。”
“我也觉得。”
“你也觉得自己名字难听？”
“我只是觉得越大宝难听。”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唐芊仔细打量他一番，说道：“你这人真怪。”
林朔月道：“嗯？”
唐芊问道：“你很缺钱吗？”
林朔月摇了摇头：“不算缺。”
唐芊说道：“既然不缺钱，那你为什么要坑那些商贾？”
这又要从元道长说起。
林朔月不方便透漏，又不想欺骗唐芊，想了想说道：“钱越多越好。”
唐芊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她和几个月前的他一样，对钱没什么概念。
但两人又多有不同。
林朔月在夜幕的时候，几乎从没有用到过钱。
唐芊则是唐家的嫡系小姐，有用不完的钱。
她问道：“你不是带了一万两？”
林朔月摇头道：“没有。”
唐芊眨了眨眼睛：“那带了多少？”
林朔月说道：“三千多两。”
“没骗我？”
“没。”
“这么说……”唐芊思索片刻，确定道：“你也被人坑了啊。”
“哪里？”
“前几天，平江便有传言，说你随身携带着一万多两银票，所以那些商贾们才会聚到一起，想把你的一万两据为己有，不然三千两哪会引来这么多人？”唐芊说道。
“传言会夸张的。”
“也对。”
唐芊深以为然，歪头看着他的脸，说道：“传言里你都是不说话的，给戏班子赏钱的时候也不说话，还有人说你是个哑巴。”
林朔月说道：“话多不好。”
更何况，如果不是郭大绍的交待，他根本就不想给那些人赏钱。
唐芊说道：“但你今天话很多。”
林朔月点了点头。
他转念一想，自己跟二师父和三师父在一起时，能说半天的话；遇到那几位朋友，也能聊上一会儿，但跟陌生人能有什么可说？
他解释道：“话多话少，要分人的。”
“分人？”
唐芊饶有兴趣道：“这么说，我比较特殊？”
林朔月觉得两人刚认识半天，这样说也多有不妥，于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银票，认真改口道：“没有，只是今天赢了钱，比较开心。”
唐芊冷哼一声：“那就别说了。”
真是掉钱眼去了！
三句不离钱，清河那边都是这么教育的？
林朔月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半晌。
唐芊站起身：“走了。”
林朔月确认道：“真不能拿钱请不良人？”
唐芊气呼呼地看着他：“不行！”林朔月略有犹豫，试探道：“要不，只请你自己也行？”
唐芊生气道：“你有病吧！”
她都说了自己是唐家人。
要知道，唐家放在豪商榜上，可是能与何家争夺榜首的，作为唐家的嫡系小姐，多少钱没见过？她才不会像平江的小商人一样，别说桌上这几千两银票，再翻一倍又如何？
林朔月喔了一声，没有反驳。
唐芊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打趣道：“现在知道怕了？”
林朔月愣了愣：“怕？”
“你想雇不良人，不就是怕那些商贾找你麻烦？”
唐芊轻叹一声，不待林朔月回答，转而问道：“听说你才四品境界，对吧？”
林朔月不置可否。
唐芊当他默认，继续说道：“那我提醒你，最好把钱还给他们，就算平江城小，四品境也有些不够看。说句不好听的，实力不够出门就乖乖带着护卫，别傻呆呆地逞强。”
林朔月说道：“不还。”
唐芊皱了皱眉：“要钱不要命啊？”
她很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人未免太倔了点，一边担忧害怕一边死不还钱，图什么？
林朔月没有解释。
唐芊最后瞪了他一眼，走出了房间，关门的时候稍有些用力，木门发出砰的声响。
————
天色渐晚。
林朔月照例出门听曲。
只是今晚，无论那些歌女们如何朝他抛媚眼，他也没给出半枚赏钱。
他觉得元道长说的有理。
这些歌女们的琴声，确实缺了些味道。
不好听。
远不如唐芊的声音好听。
喝过元道长的酒，这酒也变得难喝起来。
所以这次林朔月没等到歌舞结束，提前回了房，他已经按郭大绍说的花了那么多钱，也赚了那么多钱，接下来，千幻会出现吗？
元道长便是后手？
————
子夜。
星月晦暗。
听风坊的后门悄悄打开，王掌柜浑身罩在黑袍里，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他左右瞧了瞧，确认没有人看到自己，又压了压头上的帷帽，向着暗夜里走去。
似乎生怕被人追踪一般，他连绕数个拐角，最终停在了西城的一个铺子前。
卖胭脂的铺子。
商铺自是早已打烊。
他上前敲门。
无人回应。
他也不离开，也不喊叫，隔上片刻，又上前敲门。
一连数次。
房门终于拉开了一条缝隙。
有个中年妇人探出头来：“有事？”
王掌柜掀起帷帽一角。
看到是他，妇人皱眉道：“进来说话。”
房间里灯火跳动，昏暗得令人压抑。
“说吧。”妇人冷冷道。
“我想请你们杀个人。”王掌柜说道。
“谁？”
“越大宝。”
“什么时候王大掌柜连一个毛头小子都不能解决了？”妇人不客气地问道。“如果只是他自己，我当然能解决。”王掌柜摇头苦笑道：“但他身边跟着很多不良人，就连住的地方，旁边都聚集着不良人，你让我如何行动？”
王掌柜叹了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越大宝会来这么一手。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手很有用。
就算是豪商榜上的家族，也不敢当面与不良人争锋，更别提平江这种小地方。有不良人护着，就算他把消息散到全城，又有几个人敢去找越大宝的麻烦？
他也不敢拖。
拖到清河来人，一辈子的积蓄，就彻底打了水漂。
“不良人？”
听到这话，妇人也有些讶异：“什么时候不良人也能被请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