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 夺舍
人们望着出现在山谷中的七情剑阵，震惊到无法言语。
七情剑阵成名已久，对于喜欢看天机阁榜单的世人来说，本身就处在传说行列。
如今它在数万人面前展露锋芒。
它对上的第一个敌人便是荒域的最强者车琮、是贵为大荒教教主的车琮。
那会是何种结果？
包括钟淮在内，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深深的紧张感。
赢了自然万事大吉。
可若是输了，恐怕场间半数以上的人都要与之陪葬。
老管事清楚其中利害，双手负背，本就布满皱纹的额头拧成了一根麻绳，轻声念道：
“斩。”
话音落下。
剑阵中的无数剑气缓缓聚集到一起，瞬息后形成了代表七情剑意志的七道剑气，对着吞下圣血、似乎陷入了顿悟中的车琮斩了过去。
……
……
剑气凌空。
车琮察觉到了危机的逼近。
但他却没办法动弹。
此时此刻，他正处在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极夜的身影。
车琮是极夜的信徒。
极夜是车琮的主宰。
两人的关系，就像道门弟子与道尊，佛门弟子与佛祖的联系。
不同的是，道尊与佛祖存在的年代太过久远，久远到人们无法确定道尊和佛祖是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还是人们产生信仰后的一种杜撰。
极夜却还活着。
他是活着的信仰。
毫不夸张的说，极夜甚至能用一句话剥夺车琮的生命。
即便如此，极夜与车琮依然是两个人。
极夜可以命令车琮，但他只能把自己的意志传达给车琮，而没办法用自己的意志去贯彻车琮的意志。
现在的情况已然不同。
改变源于那瓶血。
车琮喝下圣血后才明白过来，在尊者把圣血给自己之前，极夜就在血中下了禁制。
喝下圣血的他，面临着一个选择。
那就是在信徒的基础上，把自己的意志再奉献给极夜，成为极夜的一个“分身”，就像他和他拘留下来的魂体，相比于魂体，他可以多保留一些自我的意识。
或者拒绝。
车琮陷入了两难。
他能感觉到，若是选择前者，他便能借助香火和圣血的力量，一举踏入领域境。
若是选择了放弃，那便只能回到从前，在领域境的门槛前踏步。
时间不等人。
七情剑同样不会等他做出选择。
剑光来到了车琮面前。
一个魂体迎了上去。
这些能一拳轰碎钟淮大幡，还能压制徐少宇和唐修的魂体被车琮喂养多年，确实强大至极，不亚于顶尖一品强者，竟然把七情剑合在一起的剑光阻挡住了片刻。
片刻后。
传出噼啪的声响，就像把潮湿的木柴放入炭火中点燃。
魂体身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在眨眼间扩散开来，变成了一片虚无。冥冥中似乎传来一道解脱的叹息声，有一个人影对着老管事鞠躬行礼。
在被车琮杀死时，他就该回归虚无，可这一天晚来了几十年。
老管事神情不变，剑光继续向前。
第二个魂体迎了上来，然后破碎。
第三个。
第四个。
直到最后一个。
七情剑一路碾压。
山谷里响起一片放松下来的吐气声，人们看向老管事的眼神愈发恭敬。
不愧是曾与柳玉争锋不止的绝世剑客，退世多年，锋芒不减。
但真正有眼力的人，比如钟淮，比如徐少宇和唐修，神色愈发凝重。
就在七情剑要把车琮斩成两半的瞬间。
变故突生。
一往无前的剑光被挡住了。
说挡住不够准确。
应该说是被抓住了。
剑光被车琮抓在了手心里。
“力道不错，锋锐差了些。”
车琮咧嘴一笑，似乎扔垃圾一般把剑光甩向了身后。
剑光斩断了半边山崖，幸亏钟淮反应及时，果断跟随剑光而行，才救下了山崖上的十几条人命。
……
……
山谷里一片安静，人们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再一次紧张起来。
老管事眯起眼睛，负在背后的手摆了摆，示意徐少宇和唐修退的更远一些。
他感知到了车琮气息的改变。
不是破境后的改变，而是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气质改变。
老管事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道：“你是谁？”
你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的徐少宇和唐修愣了下，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还能是谁？
不就是前来烧粮的大荒教教主车琮吗？
不管是拘魂术，还是车琮本身的实力，都给出了最好的证明。
钟淮的经验更多一些，心想难道是另一种邪术夺舍？只是车琮一直都在他们的视线中，怎么看都不可能被人夺舍。
“我当然是车琮。”
车琮给出了答案。
老管事说道：“你不是。”
车琮说道：“我就是。”
老管事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比柳玉年纪更大，已过耄耋之年。
当一个人活得久境界还高时，就代表他见的足够多，知道的秘辛足够丰富。
老管事就属于这类人。
他是亲眼见过夺舍的。
刚才的一瞬间，他清楚感觉到了车琮被人夺去了身体，这种感觉不会有错。
只是不知为何，夺舍的那人没有驱除车琮的意识，更像是只为建立起一种连接。
应该是极夜。
或者是引路人。
老管事做出了判断，淡然道：“为了领域境，甘愿与人充当奴仆，值得？”
这一次车琮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想做极夜的“分身”。
但刚才的他没有选择。
面对七情剑阵，车琮没有丝毫胜算，他只能选择臣服。当然，即便没有七情剑阵，为了破境早已近乎疯魔的他，在经过考虑后，大概率还是会选择臣服。
“就现在而言，当然值得。”
车琮低头看了看手心。
拦下七情剑，他的手上没有任何伤痕，连一条白线都没有。
然后他又张开臂膀。
那黄沙般的雾气再次扩散开来。
与先前相比，黄沙里面没有了魂体。
车琮笑了起来，看向远处的山崖。
那里是沙海死去的地方。
山崖沐浴在阳光中，明亮的光线下竟缓缓出现了一个暗黑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