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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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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苏仪才开口打破沉默。

  “你为何要偷学化血术?”

  在苏仪眼里,化血术便是这一切的根源,也是苏曜不得不叛出不良人的导火线。

  苏曜说道:“变强。”

  苏仪道:“就只是变强?”

  苏曜点了点头。

  苏仪大怒,觉得这个理由好生荒唐,沉声喝道:“便是因为这个,让你背弃师门?”

  “父亲,您应该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您逼着我读书念学,那时我便跟您说过,门派和宗系全都是束缚,修行是一辈子的事情,也是一个人的事情。”

  苏曜的语气很平静。

  他伪装的脸庞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谁都能听出他的坚定。

  大道独行。

  为了这条路,没什么不能放弃。

  苏仪却有些发懵。

  在他印象里,苏曜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不是在很久以前,而是在两年前,苏曜从沂山归来后,父子两人就纯阳剑仙的经历闲聊了几句,内容也有很大的差别。

  苏曜对他说,修行是一辈子的事情,却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苏曜还说,纯阳剑仙太独太孤,晚年甚至是举世无友,等以后自己强大了,千万不能和剑仙一样,所以要多走走,多认识些同道者。

  苏仪肯定自己没有记错,苏曜更是不可能记错,可为什么要故意说错?

  他看着苏曜的假脸,以及牢狱周围布置的迷阵,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低头饮尽一碗酒,苏仪捂着咽喉,费劲咳嗽了两声,顺着说道:“那时候我便告诉你,如果你真这么走下去,迟早有一天要后悔。”

  苏曜道:“后悔便后悔。”

  苏仪又倒了一碗酒。

  扑的一声。

  他把酒泼到了苏曜脸上。

  苏曜笑了笑,用袖子把酒水擦干,淡然说道:“我会把你们救出来。”

  苏仪冷冷地看着他,嘲讽道:“因为你那点可怜的愧疚心?”

  “你可以这么理解。”

  苏曜耷拉着眉眼,继续说道:“救出你们后,我与苏家再无瓜葛。当然,如果父亲想行大义,坚持不肯离开,那么我也不会阻拦。”

  苏仪的脸色阴沉至极。

  两人低着头,各喝各的酒。

  一坛酒很快到底。

  苏曜没再说什么,准备离开。

  就在他快要走出牢房的时候,苏仪猛地站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朝着苏曜的心脏刺去。

  都说儒士们习性温和,可一旦发起狠来,他们会比疯子更疯。

  就像此时的苏仪。

  他的速度几乎快成一条线。

  换作通玄境以下的任何人,都不见得能够躲过他的偷袭。

  问题在于,他终究只是个体格健壮的普通人,而就苏曜现在的实力而言,在一品境里都属于佼佼者,双方中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哪怕偷袭,也不可能得逞。

  看着越来越近的匕首,苏曜面带微笑。

  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把匕首拨开。

  但他并不想躲。

  生死关头,却是苏仪后悔了。

  终归是有些不忍。

  距离越近,他的手臂便颤抖得越厉害,本该对着心脏而去的匕首向左偏移,没入了苏曜的右胸。

  鲜血流到匕首末端。

  点点滴落。

  连成一条红色的线。

  苏曜向后撤了一步,拔出匕首,随手扔到脚边。

  他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痛楚,对着苏仪弯腰行礼,咧嘴笑道:“多谢父亲成全。”

  说完这句话,苏曜以右手按住伤口,缓步离开。

  鲜血流了一路。

  奇怪的是,那两个守在门口的衙役看到他这幅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只是把他送出了监牢,然后开始清扫血迹。

  苏仪的牢房里一片狼藉。

  酒坛碎掉了。

  桌子也被掀翻,饭菜满地都是。

  血腥、油腻、酒水,三者的味道混淆在一起,周围空气恶心得令人反胃。

  苏仪眼神空洞,箕坐在牢房的角落,双手抱着脑袋,低头看着地上的茅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就像是个丢了魂的疯子。

  有个衙役走了进来,捡起地上的匕首,本打算教训几句,看到这幅景象,也就失去了心思,转头骂骂咧咧地离开,心里却在腹诽,苏氏一族摊上苏曜这样的子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单独的牢房周围再无旁人。

  所以没有人看到。

  在衙役离开后,苏仪靠在墙上,不再和刚才一样疯癫,脸上尽是欣慰的笑容。

  他明白苏曜那句成全的意思。

  从今往后,苏曜和苏家一刀两断。

  如此甚好。

  ————

  从进去到离开,不过半个时辰。

  苏曜沿原路返回。

  他现在的身份是魏王府客卿,住在单独的院落,但在他觉得,这地方还不如东市那座阁楼,因为隔壁便是闫秉的住处,他每天都处在闫秉的监视下,如果想要离开,还要得到李修曌的许可。

  这当然很烦。

  房间里药箱一应俱全。

  苏曜脱下外衣,拿出些药粉倒在伤处。

  他与何问的伤口恰好在同一个地方。

  但何问被临渊枪贯穿,连带周围的经脉和关节尽数粉碎,属于近乎致命的伤势,而苏仪的匕首,正好刺进了两根关节中间,只能算作严重些的皮外伤罢了。

  涂抹完药粉,苏曜又去煮了一碗生血的汤药喝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回**。

  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他想,这一劫总算过去了。

  李修曌总该相信自己了吧?

  ————

  没过多久,那名带着苏曜去牢房探监的衙役来到了魏王府,拜倒在李修曌身前,把父子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看出什么没有?”李修曌问道。

  “苏曜的天赋很好,求道之心也是极其坚定,可惜放弃的太多,他已经心存死志,以后的路不会太长。”

  衙役的声音有些木讷,轻声道:“但人应该是真的,可以用。”

  “很好。”

  李修曌微微一笑。

  化血术、李弘政身死、偷取定山河……就算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也一直防备着苏曜,担心苏曜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直到此时才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他相信这个衙役的判断。

  他看着衙役,笑道:“辛苦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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