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以剑为引
一道清澈的剑意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屋内几人同时抬起头。
诸葛远惊讶道：“这是？”
名剑有灵。
紫气东来作为青山传承千年的名剑，灵性自然非比寻常，然而紫气东来终究没有自己的意识，剑主何问正昏迷不醒，还能有谁操纵它呢？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紫气东来的上任主人。
“是谢先生吗？”
诸葛远颤声问道，他从未想过，有人能隔着上千里去操纵一把剑，就算那人是谢周，他依然觉得这太过不可思议。
冉轲瞳孔微缩，说道：“应该是的。”
得到肯定，诸葛远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后撤几步，看着紫气东来缓缓飞到床边，悬在了何问上方。
剑身轻轻划动起来。
如果方正桓在这，一定会大吃一惊，眼前紫气东来的轨迹，竟与腊月红在逍遥台上舞动的轨迹完全一致，只不过腊月红没有任何剑意流露，而紫气东来的剑意，充斥了整个房间。
剑意愈浓。
淡黄色的灯光里，忽然多了一抹紫色。
越来越多。
越来越亮。
直到把何问包裹起来。
旁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磅礴的力量如同夜空一般深邃。
就在这个时候。
夜空里突兀地亮起一个白色光点。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光点亮了起来，汇在一起，仿佛一条条星河。
遗憾的是，这些星河没有一条完整。
屋里几人下意识里屏住呼吸。
他们明白这些星河所代表的，就是何问体内断裂的经脉，星河里的晦暗，就是经脉里躁动着的内力，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少年的身体。
嗡嗡嗡。
紫气东来的影子重新显现，剑身以极快的速度开始颤动，化作虚影，几乎难以看见。
这些虚影没有消失。
它们吸收着身旁的紫光，一点一点凝实起来，越来越清晰，随后形成缩小版的紫气东来，缓缓没入何问的身体之中。
一共二十一柄。
对应人体二十一处经脉。
它们变成了路引，引导着何问体内那些无处可去的内力前行，期间不忘分出几丝剑气弥补那些断裂的经脉。
星河里的晦暗渐渐明亮。
何问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过了大半个时辰，紫气东来的颤动停止，房间里的紫光与剑意同时消失，紫气东来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半空中盘旋几圈，末了，以剑柄轻轻触上何问的眉心。
如蜻蜓点水。
似乎在确定何问的伤势？
冉轲坐到床边，重新抚上何问的脉搏。
鲁宁紧张道：“先生，怎么样？”
冉轲睁开双眼，忍不住赞叹道：“以剑意重续经脉，简直神乎其技。”
他之前断定，除了何问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帮忙疏通四处流窜的内力，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重续经脉，这本就是无药可医，无人可医的情况。冉轲当然没有说错。
也不是谢周救下了何问。
而是紫气东来。
从何问破境二品，五年来，这把青山名剑早已与他完美契合，谢周便是借助紫气东来本身的力量，才能将何问从死亡边缘救下。
听起来似乎不难。
但真要施展，除了谢周，还有谁能够在动用紫气东来的力量时，不掺入自己的任何气息呢？
冉轲又仔细感知一番，确定何问的伤势得到了控制，微笑说道：“夫人放心，何掌门暂时不会有事，明日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鲁宁心里的重石稍稍落下。
何人揽过她的肩膀，问道：“先生，请问以他现在的状况，日后会怎么样？”
冉轲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剑意连接经脉不过是暂时性的无奈之举，根本的问题始终难以解决，就像何人说得那样，不入仙，又哪里能对抗天妒？
他本想如实说出，转念一想，改口道：“我不敢肯定，谢兄既然已经有所准备，想必后续还有安排才是。”
何人深呼吸一口气，欠身一礼，“谢过先生。”
“何兄言重，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冉轲摆摆手，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诸葛远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说道：“伯父，我也该走了。”
何人问道：“明天还过来不？”
“不了，天亮就回金陵。”诸葛远摇摇头，爽朗笑道：“想必我爹派来的人，已经在阁里等着了。”
何人知道天机阁的规矩，轻叹一声，想着出言安慰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摆摆手道：“一路顺风，见着你父亲，替我问个好，就说何家承天机阁的情。”
他加重了“何家”两字。
这是一个承诺。
以整个何家为后盾的承诺。
有这个承诺，想必能让诸葛远在天机阁的话语权更重一些。
诸葛远愣了下，躬身一礼道：“谢谢。”
他离开屋子，走出何家老宅，和在门外等着他的冉轲一起向天机阁走去。
云还未散。
远处的天边泛着轻微的鱼肚白，启明星一闪一闪的，格外明亮。
诸葛远神情怅然若失，心中想着很多事情，右手还捏着一张信纸，拇指下意识地在纸上摩擦着，纸屑不时撒漏在地面上。
这是前些天，他与何问途径临淄天机阁时，父亲送来的信。
信上的字迹已被他磨去大半。
仔细看尚能分辨出上面只写了五个字。
何问不值得。
诸葛远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今夜才认清其中的真正含义。不过，就算他早就知道所有，他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从未在乎过这句话。
就像那个傻乎乎的书生，不照样拔出剑就站到了朋友身前，哪里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份地位，更不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值不值得。如果做什么事都要考虑这些，那该有多无趣呢？
诸葛远嘴角露出笑意，把信纸撕碎，随手抛了出去，与之一起抛出去的，还有少年一直以来的担心与顾虑，他忽然很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为天机阁带来一些改变。
“扔的什么？”冉轲好奇问道。
“没啥。”诸葛远笑着回道：“一些垃圾。”
冉轲又问道：“回去后你准备怎么做？”
诸葛远平静道：“和我爹下局棋。”
“决定了？”
“决定了。”
回天机阁。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