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月下青面鬼（16）
在吕家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镇北城的人已经围住了吕家大院。
军伍出动，还封了一城里最大的家族，动静当然不小。
这动静很快惊动了乐县官府，县太爷领着一帮人随后赶到，他本想着劝导两边，可当对上李横的眼神，忽地就怂了，默默收回准备好的圆滑话语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思，县太爷吩咐手下和镇北城的将士们一起，将吕家封锁了个彻底。
李横跟着曹贵入府，来到了郭大绍和林朔月面前。
示意曹贵先行撤退后，李横放下身段，恭敬地行了一礼。
“不知两位，从何处而来？”
李横很确定，这两人绝非清河的贵公子。
在前几年的战场上，李横生死间入了一品，可当他仔细盯着越大宝看的时候，潜意识里却传来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这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毛，似乎只要对方愿意，抬手便能取了自己的性命。
至于旁边的郭大绍，虽然没给他危险的感觉，但神态间的自若让他想到了自家的上司李修，郭大绍和李修很像，应该是那种谈笑间指点江山、挥毫间运筹千里的狠人。
郭大绍也在打量着李横，笑着说道：“李将军亲至，看来镇北城很重视乐县。”
“镇北城坐镇凉州，乐县之事，当属镇北城分内之事。”李横不卑不亢道。
“那就好。”
郭大绍笑了笑，不装吴绍了，也没有装不良人，认真说道：
“李将军不必紧张，咱们是一路人，只是你听从李修曌，而我们是陛下亲派。至于具体职位，就不是李将军该知道的了。”
听到他直接毫不避讳地喊出李修的原名，李横愣了下，明白对方的地位远比自己想象中更高，抱拳说道：
“大人放心，少说多做，不打听不逾矩不犯上，末将都知道的。”
说这些话时，李横虽放低身段，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恭敬。
因为他们来自镇北城，更因为他们是镇北城的百战精兵，经历过大战，经历过生死，见过无数恐惧，各个都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想让他们折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文官。
“帮个忙。”
郭大绍笑了，看向林朔月。
他们还有用到李横的地方，郭大绍必须保证对方百分百的服从。
如果给郭大绍几天时间，他确信自己能让李横臣服，但想要快速压服，还得倚靠林朔月。
林朔月点点头，对李横说道：“看着我。”
李横皱着眉，看向林朔月的眼睛。
一瞬间。
斗转星移。
恍惚间，李横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空旷的原野之上，周围已是深夜，头上挂着的，是一轮血色圆月。
“你敢出刀吗？”
圆月下，林朔月负手而立。
李横骄傲道：“有何不敢？”双手向后，准备用刀斩断这一片幻象。
可刚一握住刀柄，李横忽然汗毛倒立，感到了极大的恐惧。
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恐惧，和战场上的生死恐惧完全不同。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就像小时候听完鬼故事躺到**，紧紧蒙着被子，依然感觉到黑暗中藏着无数恶鬼，那些恶鬼压着你的床，你的意识能动，身体却不能动。
李横握着刀柄。
却拔不出来。
他不敢拔。
“出刀。”林朔月说道。
李横不吭声。
“出刀！”
林朔月向他走来。
李横还是不吭声。
“出刀！”
“出刀！”
林朔月距离他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直到站到他的面前。
分明比他矮了一头。
分明比他瘦了一圈。
但李横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蝼蚁，匍匐在巨人的脚下。
“出刀！”
声音犹如洪钟，响彻在李横的脑海深处。
李横一声惨叫，七窍同时流血，握着刀柄的手开始打颤。
他的腿脚也开始打颤，一点一点地跪拜下来。
即将跪倒的时候，李横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镇北城，不过如此！”
一瞬间，李横怒了。
他可以容忍自己受辱，却不能容许别人侮辱镇北城，那是他和弟兄们情愿恪守一生的地方。
“啊啊啊，斩！”
李横嘶喊着，顶着巨大的压力，关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重新站了起来。
长刀终于出鞘，斩向了前方的林朔月和那轮血色圆月。
幻象破碎。
周围还是吕府大堂。
李横双眼浑浊，衣服被汗水湿透，脸上挂满血迹，双手持刀，刀尖对着林朔月。
半晌，他的眼神才恢复清明。
“这……”
李横赶紧收回刀，内视一番后忽然对着林朔月单膝下跪。
“多谢大人提携。”
这一次，李横说得极为恭敬。
林朔月淡淡地说道：“不用谢，你本就在破境的边缘。”
李横却不这么认为，多少人距离破境都是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往往一辈子都迈不出去。
林朔月的这场幻象，让他从一品初期进入了中期，至少帮他省了十年苦修。
与此同时，他也猜出了林朔月的身份。
“您是……”
“少说多做，不打听不逾矩不犯上。”
郭大绍斜了他一眼。
李横连连点头，享受着破境带来的喜悦，笑呵呵地说道：“末将明白，末将明白。”
郭大绍淡淡地“嗯”了一声。
虽说想不通李横为何突然流血，又为何突然拔刀，但这一跪和两人的对话，足以说明在刚才的瞬间，林朔月帮助李横跨越了一个境界，放到修行界，这叫半师之恩。
这时，后院突然传来妇人的哭泣声。
紧接着，一个下属小跑过来，看了看郭大绍和林朔月两个外人，略有迟疑。“什么事？”李横问道。
下属说道：“将军，后院库房内，搜出了两具尸骨。”
郭大绍眯了眯眼，道：“去看看。”
出门喊了曹贵一行人，一起走进吕家后院，妇人的哭泣声听得更加清楚。
曹贵很有眼力的凑上前，小声说道：“哭的那个是吕家主的正妻，后面跟着的两个是他的妾室，左边稍胖些的是二房，右边打扮华丽的是三房，也是吕剂的生母。”
郭大绍点点头，给了李横一个眼神。
他和林朔月扮演的是清河人，这会儿人多眼杂，不方便展露太多。
李横一抱拳，上前查看那两具尸体。
说是尸体，但血肉早就干了，就只剩下了皮包骨头而已，看起来令人心悸。
“仵作来了没？”李横问道。
“已经让人找了。”下属说道。
大约半刻钟，一个小老头被人带了进来，他是县衙里最有经验的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