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 清泉，滔天
燃烧着的陨石从天而降，砸进装满粮草的马车中。
粮草随之燃烧，冒出浓浓的黑烟。
黑烟与白雾缠绕在一起，更加旺盛的火焰照亮了阵法带来的黑暗，也照亮了人们脸上恐惧的神情。
马匹同样恐惧。
很快，缰绳被火焰烧断，没有了束缚的马匹仰天嘶鸣，本能地开始奔跑，丝毫不顾及那些照顾了他们很久、把他们养大了的车夫民役。
结好的车盾就此破碎。
人群更加慌乱。
“这是天灾！”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与绝望的情绪。
这种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人们尖叫着从燃烧着的车盾里逃出，顺着旁边的小路往山上奔去。
战马长鸣，府兵们的吼声被尖叫声掩埋。
虽然身经百战，但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保证自己不至于被情绪吞噬，根本无法遏制混乱的延续，更无法阻止恐惧中的百姓。
他们望向车队前方。
那里是运粮官所在的位置。
粮车在燃烧。
运粮官的眼睛同样在燃烧。
抢救不回来了。
这些“天火”就像传说中的真火，只是半刻钟就烧毁了所有粮草。
运粮官顾不得悲伤，顾不得思考自己是回去后被砍头，或者是死在今天的战场上，现在最紧要的，是他必须站出来，指挥麾下的将士们，以及保护运粮的民夫。
身边的属官被陨石砸中，旗帜伴随着他的尸骨都被烧成了灰烬。
运粮官从怀里取出备用旗帜，绑到自己的长枪顶部，跳到山谷中突起的一块怪石上。
旗帜是蓝色的，如宝石一般的亮蓝。
在战场上，这种颜色才足够显眼。
“跟上百姓！往山上走！”
运粮官嘶吼着，用旗帜打出了信号。
府兵们收到信号，挥动马鞭，用最快的速度跟到百姓们身后朝山顶奔去。
“你很不错。”
一道声音在运粮官头顶响起。
运粮官抬起头，看到自己斜上方的暗夜里悬浮着一个黑衣人。
“你是谁？”
运粮官颤抖着声音说道。
黑衣人说道：“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的名字应该叫做沙海。”
他说的很慢。
但他不是故意说的慢。
他曾被莎循的老国主派去寻找屠青，在血池里提升到了一品境，战争开始时他又随车琮来到益州，才开始学这边的官话，现在说起来还有些蹩脚。
运粮官说道：“你们来自荒域！”
沙海说道：“不错，我们来自荒域。”
沙海顿了顿，说道：“你们这里很好，所以我们以后都会留在这里。”
听到这话，运粮官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是前来烧粮的死士。
运粮官没有说什么，盯着沙海的眼睛，忽然弯下腰笑出了声音。他笑得很开心，似乎看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你笑什么？”沙海说道。
“我笑你们无知。”
运粮官不再恐惧，挺直了身子，就像主人审视做错了事的下人一般，说道：“你以为烧了这些粮草，你们这群下贱的野生蛮子就能赢了？”
运粮官只是三品。
论实力他比沙海差了两个境界。
但他却直呼沙海为蛮子，语气神态都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这就是自信。
底蕴带来的自信。
数十年来，荒域那些商队来到益州，求购粮产丝绸，哪个不是乖乖地夹紧尾巴，拿出数倍的价钱？而在唐家、刘家以及所有与荒域通商的家族们口中，商队行走荒域便是一种施舍。
不止在商贾中，这种自信还体现在双方历史中，还体现在无数次的战争中……
沙海没有反驳。
他同样清楚这里面的原因。
一方高傲，一方卑贱。
尽管沙海不愿意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数千年沉淀下来的不争事实。
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就算在大和城的佛寺里面，喊着生命无有高低的僧人们，都不会否认这个事实。
所以在战争开始前，十四国的国主才会联合起来，构造一个“天意如此”的谎言。
如果没有“天意如此”的谎言存在，绝大部分的荒域士卒都没有勇气入侵大和城，即便上了战场，也难以发挥出本来的实力。
“那就再见了。”
沙海看着运粮官，冷声说道。
他的手拍向运粮官的额头。
映照在运粮官的眼中，就像是一座山朝他砸了过来，避无可避。
砰然一声巨响！
距离最近的运粮官被震得脑海里一阵空白，耳边是不断的嗡鸣声，似乎还有一道惨叫的声音随之响起。
这声惨叫源自沙海，他的两根手指被一道白色的亮光直接斩断。
运粮官也没有死。
有一把飞剑落在了他的前方。
飞剑通身银白，就像从天空垂下的一条溪水，给人以欢快的气息。
沙海不认识这把剑，扭过头看向身后燃烧的烈火。
运粮官却是认识这把剑的，喃喃自语道：“喜若清泉。”
七情剑，第一剑，清泉。
烈火向两侧分开，一个身材颀伟的青年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背着一个木匣子。
这个木匣子曾在何家老宅里被当成一个长凳，在何家老管事的屁股下坐了十几年。
直到三年前的上元夜，人们才知道这个木匣子就是七情剑匣，何家的老管事就是那个消失了很久的绝世剑客，七情剑匣的主人司徒行策。
而在去年，司徒行策收了个弟子。
这个弟子还是藏剑庄的少主。
他叫徐少宇。
“荒域的死士？”
徐少宇看着沙海问道。沙海说道：“我们不是死士。”
徐少宇说道：“既然来了，那就是死士。”
说完这句话，他挑了挑右手食指。
清泉剑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化为白光，冲向沙海的眉心。
沙海瞳孔微缩，一拳砸向山壁，借着反力向侧边闪躲开来。
他确实躲过了清泉。
但他却没有躲过。
不知从何出冒出了一道暗黑色的剑光从他的背后穿胸而过，若不是到了一品境，对危机的感知能力让沙海及时转动了下身体，这一剑将会刺穿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