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书屋
首页 > 仙侠 > 江湖夜雨 > 274 让你带走我的剑

274 让你带走我的剑

目录

   何问再难保持身形,双腿一软,撑着紫气东来跪倒在地。

  在他的右胸口,有一道堪比孩童手腕粗细的贯穿伤,上半身的锦衣整个被鲜血染红,不停向地面滴着血。

  雨后的夜晚分外寒冷。

  剑光亮起,红叶一剑隔开布衣老人,落在何问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没有时间去伤心和惶然,无比精纯而又温和的内力缓缓流入何问的身体,护住伤口处的经脉。

  “没事,还死不了。”

  何问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红叶默不作声。

  她注意到了刚才的情况。

  以何问的速度,本不该被苏曜的枪刺中,但当他收回那决然的一剑时,本身就要承受剑意的反噬,苏曜正好卡在了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这当然很卑鄙。

  但何问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有些失望。

  “很可惜,你输了。”

  苏曜走到他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飘飘地说道:“你那一剑没杀我,我这一枪也不杀你,这次咱们就算扯平,如果有下次,生死勿论。”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道剑光。

  红叶出剑。

  溱洧剑不复先前的平静温和,红叶将心剑领域尽数隐没于这道剑光,仿佛所有的星辉汇聚在了一起,就连夜色都被它割开,划向了苏曜的咽喉。

  红叶冷冷地看着苏曜。

  学剑五年多,她从未这么想杀死一个人。

  苏曜横枪于前。

  长街中央多出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那道剑光从深渊里冲出,紧接着被一阵清风吹散。

  布衣老人走到苏曜身边,面无表情道:“该走了。”

  苏曜点了点头,却没有随他一起离开,依然看着何问,微笑着说道:“不良人那边,我已经回不去了,以前的那个苏曜,也已经回不来了。”

  何问看了红叶一眼。

  红叶明白他的意思,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搀扶着他站了起来。

  “然后?”何问说道。

  苏曜对他说道:“未来是条河,不能总想着逆流而上,得往前看。”

  何问嘲讽道:“这就是你的向前看?”

  苏曜说道:“顺其自然。”

  何问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所以,是你活该。”

  苏曜想了想,没有否认,反而附和道:“对,确实是我活该。”

  如果他没同意无间计划,如果他没修行化血术,如果李弘政没有死……

  他还是不良人新一代的天才。

  可惜没有如果。

  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曜不敢再多停留,几个跳跃翻过长街,和布衣老人分路,各朝一个方向离开,那是他们既定好的去路,自然不会被军队发现。

  苏曜很快回到了东市那座阁楼。

  但布衣老人不像他那么顺利。

  老人平静地走在街上。

  当今盛世,作为都城的长安民风淳朴,甚至可以说有些彪悍,由于先前的那声雷鸣,人们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纷纷走出了家门,聚在一起吹牛谈天,一会儿说着地龙翻身一会儿说着天降正义,好不喧哗。老人脚步一顿。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明黄衮服的青年,面色焦急地走着,似乎弄丢了至关重要的东西,旁边人们一边躬身行礼一边给他让出条路来。

  正是李棠溪。

  从千秋宴离开后,他没有返回王府,而是循着直觉来到了这里。

  老人低下头,准备从他身边过去。

  然而,李棠溪忽然停住脚步,伸出右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老人心里一个咯噔。

  他深深弯下腰,像是一位不小心冲撞了贵族的老农,甩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微微颤抖:“小老儿无礼,还望殿下恕罪,还望殿下恕罪。”

  “恕罪?”李棠溪反是一愣。

  “草民不该装作没看见殿下。”老人脸色苍白,语气里满是惶恐。

  “这有什么关系?长安的规矩,可没有哪条说见到皇子不行礼,就要受罚。”

  李棠溪微微一笑,把老人扶起来,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他背后的木匣,温声说道:“雨水刚停,天气冷得邪性,老人家年纪大了,穿这么薄不觉得冷吗?”

  听到这话,老人心道不妙。

  哪有皇子在街上拦人,只问对方冷不冷的道理?

  老人当然不冷。

  但他现在不得不冷。

  于是他打了个寒颤,微微弓起背,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赔笑说道:“回殿下的话,草民在那边大院里帮工,早上出门时太阳挺大的,现在是有点冷了。”

  “那就赶紧回家,家里暖和。”

  李棠溪语气关切,又指了指他被红叶斩断的胡须,轻声道:“您的胡子,也该修理修理了。”

  老人悄悄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道:“草民多谢殿下关心。”

  李棠溪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老人双手作揖,缓缓离去。

  李棠溪注意到了他抬起的手。

  虽然年纪大了,但那双手光洁如玉,掌中没有皱纹,没有寻常农民常见的摩痕,指甲缝里也没有丝毫的污垢,只在右手中指的前端长着一个老茧。

  那当然不是做工做出来的。

  而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这样的茧,李棠溪在圣贤城见过太多太多,包括他自己的手上都有一个。

  老人渐行渐远。

  李棠溪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后的木匣。

  手里的山河印烫到像一块炭火。

  李棠溪神色微寒,他不知道那木匣到底是什么材质制成,竟然能够隔绝自己的感知,但他知道那木匣里装着的,便是镇国剑定山河,是自己的佩剑棠溪。

  李棠溪没有点破。

  他任由老人带走了棠溪剑。

  转身回到王府。

  裴伍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棠溪没有向他解释,更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回房写了一封信,在府里选了位任职多年的侍卫,让他带着信,连夜去往圣贤城。信是送给师父孟超然的。

  那老人是儒门弟子,并且步入了一品境,知道这两点,以圣贤城城主的权力,应该能查到许多可能的人。

  然后查到他背后的主子。

  其实,李棠溪心里有几个猜测。

  定山河认主。

  仁宗皇帝后,三百年的李氏皇朝,定山河就认了他这么一个主人,期间数任皇帝,无数皇室弟子,都想要掌握这把至尊之剑。

  但是。

  任其如何渴望。

  终究求不得。

  李棠溪想知道。

  到底是哪位兄弟,觊觎定山河?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