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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 书铺里的说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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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重礼义,世间各地都少不了私塾和书院,人们对儒学推崇至极,也认同儒学经义里面的道理,但除了那些儒生们,少有人会去看儒学书籍。

  那些书太无聊。

  所以类似离骚书铺这样的店面,根本就没得客人光顾。

  加上东市的商铺租金极贵,据说,老板每个月都要赔上近十两银子。

  没有商人愿意赔钱,更不会有商人愿意得不到任何好处的赔钱。

  这样看来,老板当然不是书商。

  在李修曌提出把他当成替身后,闫秉便派人查到那书铺老板的所有信息。

  老板是南方人,姓元,单名一个遥字,在醉仙楼里说书已有九年。

  作为东市最著名的酒楼,醉仙楼里出入的都是些豪商巨绅,口味挑品味也刁,能在这种环境下说书九年,讲故事还在其次,元遥必然是个极会处事的人。

  附近百姓都认识他,对他印象也好。

  但由于元遥没有家室,没有好友,对谁都是亲切而不亲近,因此说起元遥的过往,就有太多说法了。

  有人说他是落第书生。

  有人说他是写话本小说的穷酸秀才。

  有人说他是四大书院的弟子。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闫秉动用魏王府的势力,花费了很大气力才找到确切的消息。

  原来,元遥是从圣贤城出来的,十二年前进京赶考,落榜后觉得丢人,没脸返回家乡,就在长安居住下来,期间又考了三次,仍是没有一次上榜。

  落魄书生,最为酸腐。

  闫秉出身书院,深知这一点。

  百无一用说的便是这类人,他们整天自诩能力出众,喊着“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等等的鬼话,却做着最无聊且无用的事情。

  打听到这些消息后,闫秉顿时松了口气,从各个方面来看,来自圣贤城却在长安郁郁不得志的元遥都非常适合替他背锅,然后替他去死。

  当晚,闫秉便来到东市。

  书铺里点着一盏油灯,元遥坐在灯下,正抱着一本破旧棋谱,蹙眉沉思着,研究面前的一局残棋。

  闫秉叩了下门,走进铺子里。

  元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和寻常老版一样起身迎接,而是随口说道:“1老先生自己看,价格都写在下面,不讲解也不议价。”

  闫秉一笑置之。

  听口气,果然是个极骄傲的人。

  但四次科举都没过,骄傲给谁看呢?

  元遥继续摆动棋局,不再说话。

  闫秉摇摇头,向里面走去。

  这间书铺一共摆放了十几张书柜,柜子里的书闫秉绝大多数都看过,偶有几本最近刚出的注释本,他提起兴趣翻看了几眼,又觉得好生无趣。

  他准备走完一圈后动手。

  可当他走到最后一个书柜前,却忽然愣住了,心里有万分迟疑。

  他绝非良心发现,也不是触景生情回忆起曾经学过的那些儒学经义,或者对即将死去的元遥有一丝歉意。在他想来,一个落魄生,能替他这位曾经的大儒去死,应该是元遥的幸运。

  他迟疑是因为这个书柜。

  上面摆着的,都是和铸造相关的书籍。

  整间书铺里,明明就这些书跟儒学最沾不到关系,却唯独这个柜子两边挂了一副对联。

  亦余心之所善兮。

  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些书怎么回事?”

  闫秉指着落笔为铁炼门的各种书籍。

  元遥头也不抬,回答道:“上个老板留下的东西,他是个打铁的,书也不多,扔了不大好,索性就放那边卖着。都是旧书,便宜!”

  闫秉追问道:“他为何把店转手?”

  元遥说道:“瞎鼓捣,回乡去了。”

  闫秉微微皱眉:“嗯?”

  元遥笑了笑,说道:“我哪知道这个?听别人提到,说他赚够钱,回乡结亲去了。”

  “你认识他?”闫秉再问。

  “不认识。”

  元遥摆手,说道:“我以前不住这边,跟他见都没见过几面。”

  闫秉嗯一声,暗自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其中几本书写着同一个姓名。

  欧阳九。

  是那位已经死去的绝世铁匠。

  不良人把消息封锁得极紧,除了几个位居高层或跟欧阳九有牵扯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欧阳九是因为祭剑而死。

  闫秉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欧阳九及铁炼门的忌惮。

  尤其绝世铁匠身边,最不缺的便是朋友,而且那些朋友一个比一个的强大。

  “如此甚好。”

  闫秉满意地点头,开怀笑道:“那便请你去……”

  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他放下准备抬起的双手,然后低下头。

  他看到自己的双腿和小腹上各出现一个寸余长的伤口,鲜血和他一样后知后觉,几个呼吸后才缓缓流出。

  不致命。

  但疼痛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

  夜风穿堂而过,沙沙作响。

  书柜里一些典籍微微拂动。

  时间悄然流逝。

  下一刻。

  嘭的一声,打破了场间的寂静。

  房间门猛地关闭。

  闫秉看向仍坐在灯前摆弄棋谱的老板,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有柄飞刀在元遥指尖旋转着,乖巧得如同一个小孩子,还有两柄飞刀悬浮在他的身边。

  飞刀半尺余长,长相有些怪。

  刀柄极短,刀刃极薄。

  “蝉叶刀。”

  元遥对他介绍道:“上个老板打造的,你觉得如何?”

  闫秉喃喃道:“何至于此……”

  元遥笑着摇摇头,知道他想问飞刀明明是欧阳九打造的,为何他要装作与欧阳九从不相识,感慨说道:“因为他不该死却死了,我很生气啊。”

  元遥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闫先生您,该死了却没死,我也很生气。”该死,不该死。

  从来都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各人看法而已。

  闫秉苦笑着说道:“看来你知道我。”

  元遥站起身,看着屋里十几排儒学书籍,认真说道:“这里最少有十本闫先生注释的经义,如何能不认识呢?可惜先生自己,还记得其中多少?!”

  闫秉没有说话。

  他已经多年不读圣贤书。

  那些道理,看着便惹人心烦。

  既然舍弃了,索性舍弃得彻底一些。

  元遥叹息道:“看来先生用前半生学有所成,又用后半生把所学尽数还去。”

  闫秉咳嗽一声,反问道:“可有错?”

  元遥把声音抬高,质问道:“您身为礼部尚书,魏王殿下的老师,却不好好教导殿下向善,反而趁着陛下离京,教唆殿下谋反,你敢说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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