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 难破阵
在何问与引路人提到红叶的时候，红叶已经离开西北的那片原野，往埋骨战场赶去。
红叶要去杀李修曌。
那位化名李修的镇北城新晋大军师。
红叶放弃了过往，在她的记忆里，李修曌是师父的合作者，即使双方的合作最终以失败结尾，但双方也算不上仇敌，所以到了今天，红叶仍没有想出杀死李修的理由。
潜意识告诉她，这件事不需要理由。
李修必须死。
不管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不管这期间发生过什么，都不能改变结局。
想到这里，红叶加快了速度。
空气中逐渐能闻到鲜血的味道，她已经到了埋骨战场的边缘。
再往前看，还有一座巨城的轮廓。
那里是镇北城。
红叶不打算去镇北城，甚至不打算越过那条谢周斩出的剑河。
融合了两个领域，红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却也没有自傲到能独闯军帐的程度。
一旦被如海潮一般的军阵拦截，就算是仙人在世，都不一定能活着破阵。
“我们会把李修引出军阵。”
这是西北的巫弘首领做出的保证。
红叶能感觉到那位首领想杀死李修的迫切心情，对此当然不会怀疑什么。
她只需要等着就好。
御剑的速度很快，只是两个时辰，红叶便穿过上千里路程，来到了埋骨战场中一处提前定下的山头。
埋骨战场大部分都是原野，山很少，少有的几座山也都不高，百来丈而已。
这里的山不同外界，不是青葱葱的，而是黑乎乎的，跟秀美两个字沾不到半点关系。
毕竟这里是埋骨战场，常年血斗不乱，最严重时，连落下的雨水都是血红色，生命力再顽强的野兽都无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更不允许有任何植物生长。
红叶落在崖畔上，看向剑河南侧。
她仍穿着一身青白长裙。
纤尘不染，绝美如仙。
与脚下的黑山形成了鲜明对比。
……
……
时已入夏，烈日当空，埋骨战场的寒风依然刺骨，放眼望去，视野里一片漆黑，铺满了身穿铁甲的密密麻麻的人影，空气中鲜血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
双方再一次爆发了战斗。
这一次的战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截止到现在，已持续了一天一夜。
将士们杀红了眼。
心底的嗜血本能被鲜血引出，每一个人都保持着理智，也都失去了理智，就像一只在死亡边缘徘徊的野兽。
弓箭如暴雨一般向远方砸去，一支部落的骑兵们不幸撞了上去，惨叫连连，死伤惨重。
另一边，巫氏部族的一个小统领带领着部下冲破盾卫，斩杀了上千名弓箭手。
本来攻城使用的投石机也被搬了过来，如小山一般的巨石燃烧着火焰，向远方破空而去，呼啸声落下，伴随着轰鸣声的响起，紧接着是无数惨叫声。当然，有更多人来不及发出惨叫。
“每一个眨眼，都是生命的消亡。”
左翼军中，李修换上了铠甲，骑着一匹健壮的汗血马，不由地感慨说道。
感慨不是仁慈。
战场中也不会有仁慈。
作为军师，李修的每一个决定，都伴随着数不清的鲜血。
“这就是战争。”
在他身侧，封不悔出声说道。
李修忽然说道：“这种感觉很熟悉。”
封不悔微微挑眉。
李修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封叔，你认识以前的我吗？”
封不悔摇头：“不认识。”
李修再问：“那我以前上过战场吗？”
李修不蠢。
甚至可以说非常聪明。
用智计无双四个字形容他毫不过分，否则也不可能以罪臣身份担任军师一职。
所以李修早猜了出来。
在抵达镇北城，看到众人的眼神时他就猜了出来，而且非常确定。
——曾经的他一定有着很高的身份，也一定做了些不可原谅的错事。
虽然猜了出来，但李修从没试图把曾经的自己找出来。
现在就挺好。
他甘愿当一个没有过往的人。
不知者不畏，不知者不惧。
这是李修最聪明的地方。
“这还是你第一次问到以前。”
封不悔感慨说道。
李修说道：“突然有些好奇。”
封不悔仔细想了想李修曌的过往，确定他之前没有去过战场磨练，说道：“以前的你不属于战场。”
李修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最近多了许多茧子的手掌，说道：“不属于战场吗？那以前的我可真够无趣。”
封不悔感慨说道：“以前的你啊……”
朝堂、魏王府。
监国参政、拉人结党、筹谋争斗。
算计人，也被人算计。
脸上带着笑，心里提着刀。
想起来都很脏很乱。
“确实有够无趣。”
封不悔看着他说道。
李修曌没有接话，眼神眯成一条缝隙，望向前方的战场。
那里是一队准备撤退的敌兵，属于各个部族联合起来的西北最精锐的部队，配有最健壮的战马和最锋利的武器，在战场上来去如风，不知杀死了多少镇北城将士。
眼看战斗即将进入尾声，骑兵的首领便下令队伍先行退回。
“机会来了。”
李修沉声说道。
说着，他向后招了招手。
一队随时候命的将士围了上来。
“张统领，你带队纠缠，不要强攻，只需拖延他们撤退的速度！”
“王统领，你带队从右翼袭击，断了他们与大军的联系！”
“马统领，管统领，你二人率领轻骑，也从右翼开始，绕到后方断了他们的路！”
“羊统领……”
“……”
李修接连颁下数条命令，最后说道：“把他们逼向西方，我要让他们折在这里！”……
……
那支最精锐的骑兵与大军断绝联系，被逼逃向了埋骨战场的西方。
李修带着封不悔为首的亲卫，跨过剑河追了上去。
“他疯了吗！”
“军师不可！”
“快去拦住他！”
镇北城的军中响起无数道喊声。
他们都是镇北城的高层，深知以大局为重的道理。不管他们喜不喜欢李修的为人，都明白李修的存在对战争至关重要，此时此刻赶紧吩咐手下去拦住李修。
一旦越过剑河百里，便超出了镇北城的掌控，李修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