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 夜色一局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世上不知有多少婚姻是从好看开始，因为相貌而结缘的年轻男女们更是数不胜数。
但李棠溪说的好看，当然不只是相貌。
毕竟他不是普通人，打小在皇宫里长大，什么样的美貌女子没有见过？
长安城戏院名楼无数，其中花魁和名角又有哪个不是国色天香？
如果李棠溪和那几个兄弟一样纨绔，只需要勾勾手指，那些女子就会被人送到王府，而且她们必然极其配合，不肯放过机会，更没有半句怨言。
李棠溪不会如此。
受过的教导，也注定他不会以貌取人。
他口中的好看，更多在于气质。
女子的温婉，剑客的锋芒，超凡脱俗的清冷，言谈举止的恬淡……所以世俗里许多人都会将明月楼里的女子当作仙女，各大门派也挤破头皮想与明月楼联姻。
他们几个年轻剑修，数次论剑，也有人对王轻纱表露过心意，比如鱼龙帮的褚永，唐家的唐修……
王轻纱都是直接拒绝。
连理由都懒得找。
平心而论，这样的女子，李棠溪对她是有好感的，尽管还没有上升到喜欢的程度。
他摸着下巴，怎么都想不通为何她会同意联姻，难道是自己太有魅力了？
何问也想不明白，笑道：“你们这联姻，确实有够随便的。”
李棠溪说道：“还好。”
何问说道：“还好？”
李棠溪摆摆手，笑道：“可能是我出身皇家，这种事见的多了，还算勉强认同，毕竟父皇和母后也是联姻，现在感情不照样很好？”
何问不置可否，忽然想到了最近的立储争执，看着他提醒说道：“陛下这会儿给你联姻，必然跟立储有关，你注意着点。”
李棠溪点点头，说道：“放心。”
何问笑了笑，继续喝酒。
他对朝局里的纷争了解不多，来秦王府也并非为了提醒李棠溪，更不是为了喝酒，而是这里到魏王府不远，只相隔两条街的距离。
一旦魏王府里有熟悉的内力波动，他可以在第一时间察觉。
他还在等。
等天机阁的信。
让他想不通的是，以诸葛远和张启檀的能力，为何会拖这么久？
————
夜色降临，星月极为明亮，照在数十丈的阁楼上，像是立在城里的一座山峰，山峰间点缀着万盏灯火。
这里是金陵天机阁。
诸葛远神色凝重，整理好一份份卷宗，扭头问道：“死了？”
张启檀沉声道：“死了。”
诸葛远说道：“时间，地点。”
张启檀说道：“前天丑时二刻，南苑城外五十里的驿站，期间阁里派去保护的人，没有察觉到半点动静。”
诸葛远神色微异。
他们提到的，是一名天机阁弟子。
那弟子是诸葛远选出，派往长安的信使，携带着足以将李修曌关进天牢至死都不得翻身的证据。在他离开金陵前，诸葛远就明白此行的危险性，不仅找到了古秋雨帮忙，还花费大代价请了藏剑庄两位通玄境长老一路随行。
三位顶尖一品强者保护，就算是夜幕尊者亲至，想要杀人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死在了路上。
死得无声无息。
这很不应该。
“还有什么细节没？”
诸葛远皱眉问道。
张启檀说道：“那驿站提前驻扎了三个不良人，现在也已经死了。”
“死士？”诸葛远问道。
“不像。”张启檀摇了摇头，冷声说道：“应该是灭口。”
诸葛远沉默了。
对于张启檀的判断，他当然不会怀疑。
他叹了口气，心想事情果然还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说道：“明天给父亲报备，就说李弘安有问题。”
李弘安与被苏曜杀死的李弘政一样，都是当朝皇叔，职位也多有类似。
李弘政是不良人副帅，李弘安则是扬州不良帅，总领扬州近千名不良人。
要监视扬州不良帅，即使是天机阁，也会觉得棘手。
张启檀略有迟疑：“少阁主？”
诸葛远揉了揉眉心，语气略有疲累道：“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挑几个机灵点的弟子。”
张启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选谁去长安？”
诸葛远手指敲着桌面，思索许久后，抬头说道：“我亲自去。”
“不行！”
听到这个答案，张启檀想都不想地直接否定，说道：“郭大绍差点死在路上，如果你离开金陵，夜幕必然会派出更多杀手，甚至……”
张启檀话音一顿，缓缓道：“极夜。”
现实应照了诸葛远曾经的猜测。
当夜幕壮大到足以对抗朝廷的时候，世间门派势力，必将人人自危。
诸葛远说道：“放心。”
他与郭大绍不同。
虽然他们都只有四品修为，但诸葛远轻功造诣极高，就算碰上当世顶尖的高手，他也有逃脱的能力。
“我自己去，不会让人察觉。”
诸葛远继续说道：“其它你来配合。”
张启檀明白他的意思，在他离开后，自己需要抹平所有痕迹，伪装成诸葛远仍在天机阁时的样子，想了想道：“也好。”
诸葛远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到窗口。
夜风吹过，黑发不停起伏。
头顶也繁星点点，脚下也灯火点点。
组成了一局大棋。
————
天机阁的判断很少出错。
截断证据的人，正是扬州不良帅。
而命令他这么做的人，来自魏王府。
党争是天底下最大的赌博，有多少人望而却步，就有多少人投身其中。
他们把自己当作赌注，压向赌桌的人。
更不知有多少人暗自投靠了李修曌，其中像李弘安这种位高权重的，自然也有许多。以前，闫秉负责掌管魏王府麾下的这些势力，现在都交由了苏曜负责。
苏曜确实做得很好。
曾在不良人担任高层的他，无论布局还是破局，都安排得十分妥当。
直到现在，他遇上了难题。
李修曌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平静。
但话里的内容却仿佛惊涛骇浪。
“你再去一趟秦王府，不用偷剑。”
李修曌看着窗外深沉又明媚的星光，微笑道：“把他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