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香火道
荒域与大和城隔着千里荒漠。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实际上，包括大和城在内，绵延千里的益州边境，都与这片荒漠接壤，只是大和城离得最近，久而久之便成为了唯一的关口。
因为荒漠里是没有路的。
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如果不是每隔几里便载着一棵胡杨树，就连方向都难以分清，这样一来，想从别的路线进入中夏，难保会在荒漠里走失，继而只剩死路一条。
何问倒不用担心这个。
而有戏精欧阳九跟着，一路上从历史传说到市井小事，各种千奇百怪的话题从未间断，本来枯燥的赶路，也变得有趣许多。
两天后，三人赶到了法显说的那片荒漠。
“就是这了。”
谢周停下脚步。
烈日当头，天空碧蓝如洗。
欧阳九甩了甩衣袖，掀动一阵风来，吹起漫天的黄沙，接着用力跺了跺脚，啧啧道：“这里果然和别的地方不同，地面硬的，跟铁块有一拼。”
“难不成前辈还想用黄沙铸剑？”何问笑着问了一句。
“这里的沙子，确实能铸剑。”
欧阳九说着，竟然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黄沙，放在舌尖舔了几下。
谢周问道：“味道怎么样？”
“太腥。”欧阳九吐了一口唾沫，呸了两声道：“你先来。”
“成，你俩退后一些。”
谢周点点头，木剑腊月红飞出，悬停在他的正前方。
剑光流动，空中漂浮的沙砾尽数下坠。
视线变得分外明朗。
“紫气东来。”
谢周向何问招了招手。
何问正准备递剑，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紫气东来已经主动飞了过去。
“它跟了你几年？”欧阳九随口问道。
“六年。”何问说道。
“这灵性，不愧是天下第二的名剑，真想拿过来好好研究研究。”欧阳九感慨道。
何问无言以对。
这个铁匠老九，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打消重铸奇兵谱上武器的心思。
两人不再说话，看向前方的谢周。
泛着白光的木剑和泛着紫光的名剑不停地在空中舞动，它们划过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灵性，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晴朗的天空逐渐变暗，像是黄昏。
一粒光代表一颗星辰。
光点移动的轨迹，便是星图。
辛词需要借河图洛书为基础，心血为引子才能用出的天象奇术，随着剑意的**漾施展开来。
欧阳九随口问道：“这是什么术？”
何问说道：“飞星引。”
欧阳九说道：“做什么的？”
“算天。”何问说道：“师父在推算血祭邪术的企图。”
“难以相信。”欧阳九道。
何问低着头，没有说话。
下一刻，星图骤然破碎。
一条暗黑色的光线从荒漠里显现，直至延申到天空深处消失不见。谢周挑了挑眉，右手并作剑指，轻轻挥下。
“斩。”
一白一紫，两道剑光冲天而起，交叉环绕着，沿着黑线极速飞动。
剑气成型，将黑线完全包裹在内，方圆十里的天色逐渐阴沉下来，黑云滚滚，白色电弧在其间噼啪作响，整一副白昼突变为黑夜的恐怖场景。
“这他娘的……是天劫？！”
欧阳九抬头望天，忍不住高声呼喊。
“是天劫。”何问点点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天劫。
“七邪教那群王八蛋！”欧阳九狠狠骂了一句，以肘撞了何问一下，语气里稍稍带了些紧张，“你师父一个人，能行不？”
“前辈不是与师父很熟吗？”何问道。
“熟归熟，我上次见他出剑，还是二十多年前。”
“前辈放心，没问题的。”
何问笑了笑，师父入仙时，覆盖了半个荒漠的天劫都在他的剑下消散，何况此刻？
欧阳九深呼吸一口气，“但愿。”
听到两人对话的谢周转头望向他，笑着说道：“铁老九，睁大眼睛看好了！”
话音落罢，剑域即成。
沉积的黄沙开始聚集，化成无数把利剑。
“就这，也敢叫天劫？”
谢周嗤笑了一句，黄沙飞剑笔直上升，犹如雨幕倒挂，决然地撞进了那片黑云里。
酝酿中的雷电还未来得及落下，便在剑雨中断裂。
黑云消散。
天朗气清。
“断。”
谢周轻轻吐出一个字。
早已没入天际的腊月红和紫气东来带起两条连绵不绝的云尾，迅速下坠。
剑气交错间，仅剩的那条连接天地的黑线寸寸崩裂。
天地间重归平静。
“结束了吗？”欧阳九走到近前。
“嗯。”谢周说道。
“什么情况？”欧阳九追问道。
“血祭邪术。以数十万人祭天，更改荒域气象。”谢周言简意赅道。
欧阳九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原来人真的能够改天。”
何问想起法显口中三百年前那段往事，担忧道：“师父，如果真是这样，后果……”
谢周摆摆手，“没有那么严重，血祭邪术最多影响到荒域，还牵扯不到中夏境内，但不管是这里的祭祀，还是海域那边的祭祀，隐隐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海域也有？”何问瞳孔微缩。
“以一座岛为祭坛。”谢周说道。
欧阳九沉默片刻，出声问道：“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谁能承载那么多人的血祭？”
极夜？引路人？还是另有他人？
“谁都承载不了。”
谢周摇摇头，轻声说道：“但有一种方法可以。”
欧阳九不解。
何问愕然道：“师父，你怀疑有人修习香火道？”
谢周点了点头。
欧阳九问道：“香火道是什么？”何问想了想那本书上的描述，解释道：“很多年前的一种邪术，以自己作为神佛，接受他人的供奉或献祭化为香火之力。”
欧阳九沉声道：“那岂不是祭祀的人越多，接受者就会越强？”
“理论上是这样。”何问说道：“但恐怕谁都没有见过。”
谢周拍拍他的肩膀，突然问道：“你想不想试试？”
何问愣了下，“师父你在说啥？”
谢周笑眯眯道：“香火道啊，你去试试。”
“嗯？”
“你去试试香火道。”
谢周又一次说道。
见师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何问整个人有些发懵。
然后他就被谢周丢了出去，落在那片黄沙飞剑的正中央。
剑阵骤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