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 怕
皇城客卿不是官职，远胜官职。
它等于将帝王的权力付诸到旁人身上，可控不良人，可监察百官，可借调官兵，可先斩后奏……如此种种。
比如于九对大罗教的清洗，平泉城死了很多位高权重的人，他们遍布在各行各业。
按理来说，平泉城本该因此大乱。
但何问亲眼见到，元遥伪装成的老者拿着皇城客卿的金牌进了不良人的据点，进了城主府，协调或者说逼迫他们用最快的方式稳定了这一切。
这都是皇城客卿权力的明证。
就连何问都不得不承认，皇城客卿是一个很吸引人的位置。
但他依然不会接受。
原因很简单。
权力加身，是方便也是束缚。
此外，要承担的责任远比想象中更大。
“我也拒绝了。”
林朔月对何问说道。
何问笑道：“颜道长果然请你了。”
林朔月说道：“我学了鬼影。”
鬼影是颜似卿的绝学，林朔月学了鬼影又将鬼影融入了刀法，算是颜似卿的嫡传。
不仅如此。
林朔月与颜似卿年轻时真的很像。
都当过杀手。
都离开了“师门”。
都是独行于世。
这样一来，颜似卿提议让林朔月随他一起担任皇城客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何问随口道：“学得不错。”
“用你说？”
林朔月斜了他一眼。
何问笑了笑，才不与他争，转而说道：“那怎么就拒绝了？皇城客卿这么好的位置，你收着了，不方便许多？”
“是方便。”
对于这点，林朔月同样无法否认，顿了顿后说道：“但很烦。”
何问不置可否，挥了挥袖，把旁边的酒坛朝林朔月甩了过去，说道：“随你。”
林朔月接了过来，拧开塞子喝了一口，皱起眉头道：“真难喝。”
何问嗤笑一声，心想颜道长是酿酒大家，你跟着他，把嘴都养刁了，当然喝不惯这种最便宜的烈酒，举了举酒囊，说道：“既然都拒绝了，那你还去什么长安？”
“她要去长安。”
林朔月放下酒坛道。
何问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摇着头啧啧了两声。
是真惊讶。
别说何问，就连诸葛远当初都想象不到林朔月这样的杀胚，有一天竟然也会喜欢上某个姑娘，竟然愿意与她一起安定下来。
天色愈晚。
窗外的风沙更大了些。
两人喝着酒，顺其自然地把话题聊到了将来，聊到了姑娘与生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进来。”
剑气屏障裂开了一条缝隙。
随着开门的吱呀声响起，林朔月的身影渐渐融于暮色，消失在荒域的风沙里。
唐灿领着两个小厮，和之前一样送来了极为丰盛的晚饭。……
……
深夜。
无名客栈。
咣当！
一阵凉风吹过，烛火熄灭，窗户被风砸到了框上。
房间里已经没有何问的身影。
……
……
荒域的天气很怪，从晚秋到初春都会格外寒冷，风沙整夜不停。
过了亥时，客人稀少后，客栈便会灭掉门外的灯火，月亮的光辉也会被风沙遮掩，周围伸手不见五指，街巷中不时发出笃笃的声音，阴森的感觉令人心悸。
但这只限于临奉城外城。
往城里深入，跨过一圈青石堆砌的城墙，就来到了临奉城内城。
这里是莎循国里最有钱也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们的聚集地。
与外城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数倍宽阔，两边每隔几十丈就立着一座一人多高的石灯，从天黑开始，就有人定时给这些石灯添火，保证他们整夜都不会熄灭。
顺着最宽的街道前进，最里面就是莎循国的王城，巡逻的侍卫们举着火把，保证周围的安全。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侍卫们巡逻的区域，并不只是王城。
还包括王城旁边的一处府邸。
这处府邸没有立匾。
但不仅坐落在王城脚下，还能享用王城侍卫提供的保护，足以昭示它的不平凡。
事实也确实如此。
整个莎循国的人都知道这处府邸的主人姓厉，是国主身边的红人，也是莎循国除了国主以外，最最重要的人。
他是厉大将军。
二十几年前，莎循国的七位国师被谢周断去修行路，七圣教因此关闭山门。
借此机会，相邻的墨山国在大荒教的示意下入侵莎循，就是他率领莎循国的一众将士，连同七圣教为数不多的支援，挡住了墨山国的入侵。那场战争奠定了他的地位。
之后的这些年，他不仅坐到了莎循国的大将军位置，还被七圣教封为了大护法，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厉王。
这是大和城对他的称呼。
在唐灿给的死亡名单里，他排在第六。
在诸葛远给的五个必杀的人里，他排在第三。
……
……
何问悬在夜空，看着脚下的豪华府邸，确认了府邸的主人就是自己要杀的人。
他已经在这里停了大半个时辰。
荒域至今没有一个明面上的领域境强者，所以在来荒域之前，何问一直认为要完成诸葛远的杀人计划，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很难。
正是由于荒域没有领域，才变得更难。
因为怕。
当然不是何问怕，而是像厉王这种的荒域大人物们在怕，无时无刻都在怕。
他们怕杀神发现。
他们怕剑仙谢周。
他们怕死。
所以他们做了很多准备。
何问一眼扫过，就看出脚下的府邸里藏了许多机关，还布置了许多阵法。这些阵法隐隐间联合在一起，即使是他都感觉到了一缕危险。除此以外，最让何问惊讶的是，掌控阵法的竟然是十个一品境的邪修！
整整十个！
这是什么概念？
青山坐于风云榜首，但一品境的强者都不会超过六十个。
而风云榜第三甲的藏剑庄，只有不到二十个一品剑修。
加上那些阵法，这处府邸足以抵得上小半个藏剑庄！
这怎么可能？即使邪术晋升更快，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个一品境？
他们又怎么甘愿停留在一个府中，给别人充当护卫？
这么多的强者，到底从何而来？